这厢钱映仪静静看着俞敏森眼底的不屑与轻狂,敛起心神,倒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端正朝他福身,“世子。”
“你如今倒乖顺。”
钱映仪面色不改,维持不卑之态,“世子也如从前一般。”
与从前一样令人生厌。
俞敏森眼梢隐含对她的审视,想从那张脸上揪出少时的蛮横与粗鄙。
周遭一些少爷小姐本已将此事淡忘,此刻脑海里像投掷一记棒槌,登时记起二人之间的仇恨。
有些惯爱瞧热闹的,早已将目光旋去燕文瑛身上。
燕文瑛显然未请俞敏森,不光是他,连吴念笙她都刻意避开。
左思右想间,不防对上男席那头蔺玉湖的眼,燕文瑛心中咯噔一声,暗骂他小人作为。
蔺玉湖只爱寻欢作乐,对家中事情一概不问,前段时间她下了他好大一个脸面,此番定然是他请来俞敏森这霸王,意欲何为?
自然是期盼俞敏森最好是大闹春宴,从此令她办的筵席在金陵令人避之远及。
这厢已来不及与蔺玉湖算账,燕文瑛乍然端着腰起身,一揽钱映仪的肩,笑着从中斡旋,“都别傻站着,清溪,领世子与吴小少爷去你姐夫那头,要你姐夫好好招待。”
燕如衡多敏锐一个人,方才已然看破钱映仪与俞敏森之间的言语机锋,因此笑着点头,引二人过去。
撇开这小小的插曲,筵席照开,请来的戏班子在台前唱戏,钱映仪端坐在四角亭内,总有些败兴。
因此托腮巡视各样面孔,没几时察觉吴念笙在那头偷望她,她心下满是不耐烦,下意识去搜寻侍卫的身影。
岂知四处寻他不见,只有丫鬟小厮来来回回走动。
“映仪。。。”
钱映仪匆匆醒神,转脸望向一旁,原来晏秋雁与温宁岚不知何时坐她身边来,互相捧了道点心悬在她面前,“晓得你与瑞王世子有过节,现下心里不大舒服,但咱们在燕姐姐的夫家呢,好歹给燕姐姐一个面子。”
钱映仪眼波轻飘,飞快瞥了眼与人吃酒的蔺玉湖,嗟叹一声,暂且把烦闷止住了,“知道了。”
一轮戏唱完,众人捧场叫好,连连夸赞燕文瑛不知打哪寻的戏班子,一阵奉承,园子里的气氛又火热起来。
钱映仪再度搜寻侍卫的身影,这回却是看见他了,老实立在原地,远远看向她这头。
正暗犯嘀咕,燕文瑛那头笑着颔首,使丫鬟擎着两个托盘,“你们当中有些人想来也是不爱听戏的,我命人早早备下了射覆与投壶用的东西,以这两样东西做彩头,今日就看谁的本事大。”
众人够眼去看,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幅画与一个琉璃香瓶。
燕文瑛暗睃钱映仪一眼,笑着与众人解释:“这画是我闺中时所得,不算富贵,却是副好画,出自名家之手,一旁这琉璃香瓶,亦是我母亲赠与我,里头可放置香丸,当个新奇的小玩意儿佩戴。”
她早早已从晏秋雁口中挖出,钱映仪时常四处搜寻画作。
原以为钱映仪会目露惊喜盯着画瞧,孰知钱映仪的目光始终在那个琉璃香瓶上。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直接,晏秋雁眼露不解,与她轻语,“你往常不是喜欢寻画好送给你爷爷,今日转了性子,看上琉璃香瓶了?”
温宁岚心思细腻,把正出神的钱映仪窥一窥,搭腔道:“映仪不是有一个差不多的?应是想凑一对?”
钱映仪满目皆是那个琉璃香瓶,顺从温宁岚的话轻点下颌,“我想要它。”
晏秋雁与温宁岚互相睇眼,泄出个笑,暗自盘算待会玩射覆时,让一让她。
打定主意,晏秋雁便扭头问郭月,“你玩不玩?”
郭月兴致缺缺,“不太想。”
因此晏秋雁剪起胳膊笑吟吟道:“燕姐姐,我们这一桌除了郭月,都玩!”
郭月这时又一改口风,眼风往俞敏森身上打转,笑道:“我只说我不太想玩,没说我不要,我也要琉璃香瓶。”
园子里倏然有些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