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去,那药丸起了药效。温卓南脖颈后的红疹褪去,他却仍板着脸,眼神阴鸷,“娘,我几时能杀了她?我身手又不差,捏死她,就如捏死一只蚂蚁。”
他如此恼怒倒也并非全然为了那几缸鱼,要紧的还是因温宁岚从中打岔,他寻人替考的事便算黄了。
明年他只得自己上场,倘或再考不中,还不知外头那些同窗要如何笑话他!
温太太被吓
一跳,忙四下窥视一眼,复又重重打他一下,“你喊杀喊杀像什么话,她可是你名义上的妹妹!”
见温卓南脸色阴沉至极,温太太自眼梢里转出一丝高傲,又道:“杀了她有什么意思?我是她娘,她的婚事捏在我手里,届时她岂非任我揉搓?她若能嫁个“好人家”,这才算痛快呢。”
母子两个在墙根下说了会话,见温卓南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温太太便旋裙往花厅里去了。
温卓南剪着手在背后,闭了闭眼,也调转脚步往外头去。
一径寻到那处小巷里的私宅,怎知圈养的那几个小童又使了烈性子,温卓南摁着其中一个治了半晌,这才神色稍显舒坦。
继而领着两个小厮出了巷子,听其中一个小厮说夫子庙那头有什么热闹瞧,便预备着往那头转一转。
一路上,温卓南都在思忖要如何整治温宁岚。
他就是看不惯她那副盯着自己的眼神,当年刚进温家时,她就用那种眼神盯着自己看,好似他被她嫌弃,不配踏进温宅。
想起她,他少不得又有些生气。
俄延半晌,夫子庙那头隐有锣鼓响声,温卓南敛了敛心神,正一脚跟着小厮往街口进去,不防脚边有两个奶娃娃窜过去。
其中一个女娃娃脖子上挂了个破破烂烂的银项圈,赶巧勾住了他的袍子。
温卓南缓缓垂眼,目光重重落在她身上。
“溪溪!你快一点呀!再不来,那舞狮子就瞧不见啦!”另一个奶娃娃在前头喊。
一男一女,两个都浑身脏兮兮的,活脱像是哪里的乞丐。
温卓南见女娃娃仰脸盯着自己瞧,原本稍显阴沉的脸倏而转柔,动作缓慢解开被勾住的袍角,轻声道:“可以了。”
那女娃娃冲他绽开笑颜,说了句“谢谢哥哥”,旋即一股脑跑向另一个男娃娃。
温卓南目光静静跟随着两道矮小的身影。
片刻,他冷淡如冰的目光里浮起霪色,扭头望向小厮,“跟过去。”。
晴光四耀,乞巧过去,又赶上八月中秋将至,上至门户里的太太,下至赌坊里的俏丽荷官,凡是些爱热闹的女子都往外头跑。
这也使得那些惯会做生意的摊贩豪赚一笔,如绢花、香囊这样的小玩意儿得女子喜爱,做成兔儿样式的泥塑、灯笼也卖得十分不错。
听闻要出城去花绣娘那取嫁衣,夏菱上赶着抢活儿,裙摆一旋就与家里的其他几个侍卫一并出城了。
再回来时,臂弯里兜着个篮子,一眼瞧着便是逛过街市,篮子里不是话本子就是手帕、绢花。
欢欢喜喜差使人扛着装嫁衣的箱笼进云滕阁时,钱映仪正趴在镜前盯着那顶赢来的凤凰冠瞧。
浓荫密匝,四面刮起一阵还算凉爽的风,几片叶子吹入廊下,夏菱顺手捡进篮子里,笑嘻嘻进了正屋。
“小姐,奴婢把嫁衣取来囖,真真好看至极,看得奴婢也想嫁人了。”
钱映仪支起身子,乜眼笑她,“别羡慕春棠,待你出嫁,我也是要让你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做新娘子的。”
她够眼朝夏菱的篮子里瞧了两眼,把手一摊,“买了什么?拿来我瞧瞧。”
夏菱窃窃笑,把篮子搁在她身前,一一挑拣出来,顺手把话本子拿住,“小姐,这话本子是奴婢要看的,你若要看,可要耐着性子等一等了。”
钱映仪挑着两条弯弯的眉,偏要去夺,“我不管!什么话本子这样宝贝,先让我瞧瞧!”
蹦蹦跳跳抢来一看,钱映仪登时又“啪”的一声给合上。
她憋着笑,腮畔泛起红晕,半晌拿指头去点夏菱的额心,“好啊!你跟着翠翠学的是不是?竟偷偷买这样的话本子!”
夏菱却不扭捏,一把抢过来,轻掣她的衣袂往外走,“哎呀,别说人家哩,小姐快去看看嫁衣,春棠在园子里摘花,奴婢去唤她来!”
出门时,便赶上秦离铮迎门进来。
那箱笼就搁在院子里,秦离铮淡扫两眼,脚步却不停,行至钱映仪跟前,反剪在身后的手便捧出两个磨喝乐。
钱映仪稀奇他还买这个,接在手上来回瞧,半晌往他怀里一扔,神情颇为嫌弃,“噫,好丑,我不要。”
秦离铮笑,指一指其中一个模样生气的开口:“不觉得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