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映仪狠狠瞪他一眼,一拳头打过去,“你太坏了,在你眼里,我就有这么丑?”
二人正站在树下,小丫鬟们正把那箱笼围作一团,无人留心这头,秦离铮拿虎口托着她的下颌,把她一张脸稍抬,“我有说你丑吗?我说它像你,生气起来气鼓鼓的,你不喜欢,我扔了便是。”
钱映仪胆战心惊拨开他的手,低声警告:“你端正些!”
秦离铮便端正起来,肩背挺得直直的,目光也遥望某处,不再看她。
“也没叫你这般装模作样,”钱映仪脸上浮起赧意,悄悄摸一摸他的指尖,把那两个磨喝乐复又夺过来,小声嘀咕道:“既是你送的,那人家还是留着好了,丑是丑了点。”
二人心意想通之事,除了两个丫鬟与姐姐、嫂嫂,还有小玳瑁,旁人一概不知。
这种在天光下碰一碰手、勾一勾下颌的刺激对钱映仪而言十分受用,她一面要装得正经,一面又放纵自己暗自跌进去。
正高兴着,丫鬟们那头闹了起来,“春棠姐姐回来了!”
“夏菱姐姐,快把春棠姐姐拉过来,咱们一齐瞧一瞧这件嫁衣有多好看!”
钱映仪冷不丁醒过神,仿佛是不留神蹭了蹭秦离铮的指腹,便抛下他往那头去。
才刚走过去,钱映仪便被这嫁衣晃了眼。鸾凤和鸣钉珠霞帔下是一件红色暗纱圆领袍,马面裙摆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龙鹤纹,大大小小的珠子镶在上头,这一瞬间,她好似都已瞧见春棠穿上这件嫁衣的模样。
春棠这时才晓得小姐替自己备好了嫁衣,大约日子一天天过,想及往后不能再在小姐跟前伺候,十分鼻酸。
便见她蓦然一个回身,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叫风吹干眼底的湿润。
钱映仪却笑吟吟的,把她两个肩头一握住就给掰了回来,旋即与她比划手语,一来二去,春棠破涕为笑,两条胳膊霎时抄过钱映仪的臂弯,一把就将她给抱住了。
秦离铮远远看着,看不懂钱映仪与春棠说了什么,但他能从春棠的神色中感知出她在传递什么,心中直叹她的纯善,也跟着笑一笑。
这时候小玳瑁从外头进来,手中握着要送给春棠的一捧绒球,一见这件嫁衣,亦十分感动,忙不迭就在钱映仪面前弯了腰身言谢。
钱映仪觑他一眼,倏问,“小玳瑁,你的宅子可寻好了?”
小玳瑁摇头晃脑笑起来,“那是自然,我正预备着与您说呢,就在清平桥那边,是个崭新的宅子,头先被一个商户买下,那商户同我爹娘认得,今年北上做生意安了家,前些日子正来信托我爹娘帮着卖出去呢,这不赶上巧宗,我就买下来了!”
“小姐,要不您也去瞧瞧?替春棠掌掌眼?”
这话正合钱映仪心意,忙叫丫鬟们阖紧箱笼,回屋子里上下照照镜子,把案上一些零散的东西摆正,遂欢欢喜喜出来道:“自然要去!”
几人一并往外头去,穿过不知几个廊角,钱映仪倏见夏菱偷摸把那话本子拿出来斜给春棠瞧,她也不害臊!
钱映仪忙轻咳一声,三个女孩子围成团,一顿比划。
小玳瑁与秦离铮在后头走,小玳瑁看不真切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只笑吟吟把目光落在春棠的后脑勺上。
待春棠羞红着脸跺一跺脚,钱映仪便把那话本子卷一圈,作势轻敲夏菱的头。
她一颗脑袋也凑去春棠身后,拽着夏菱小声道:“你学坏!不许拿这话本子给她瞧,这里头写得未免也太夸张,什么一夜十次,我警告你,倘或春棠信了这里头的,来日在新婚夜对小玳瑁有什么误解,你就是这个罪魁祸首!”
小玳瑁身手没秦离铮好,耳力也不如他,只能远远瞧着小姐与夏菱背着春棠说话,便扭头问秦离铮,“你可知她们在说什么?”
秦离铮淡扫他一眼,没讲话。
套了车往清平桥去,由正街拐进去,再行小半截路,钱映仪便见着了小玳瑁说的新宅。
二进的院子,走过垂花门便是浓荫密匝,顿觉一阵凉爽。再是抄手游廊,东西厢房十分宽敞,正房更甚。
钱映仪这回没挑刺,一路跟着瞧,时不时把下颌轻点,打心底替春棠高兴。
院子后头还有片稀稀散散的竹林,小玳瑁引着几人一一瞧过,便笑嘻嘻一拍脑袋,“嗐,
瞧我,也没准备个瓜果点心,茶水倒是有,快随我去前头歇歇凉!”
钱映仪跟着笑,自顾捉裙跟上她。
未行半步,腰身一把被兜揽住,她转瞬被罩进一片阴影里,替她挡去了金黄的日色。
秦离铮歪着头亲一亲她的脸,一时也没讲话。她忙左右窥视,抬手去推他,“在外面呢。”
秦离铮垂着下颌,笑了笑,指腹摩挲在她的手上,“先前蹭我的手是何意?”
钱映仪细细一想,早已把当时那小小的撩拨忘得一干二净!她有些心虚,假意挣扎了两下,旋即轻抬下颌望向他,低声道:“我我那是不留神蹭到了,又没别的意思。”
前头是夏菱在呼唤,“咦?小姐呢?小姐!”
紧接着是小玳瑁的笑音,“哎呀,小姐应是在后头仔细瞧着呢,夏菱,你同春棠关系密切,你来瞧一瞧,这屋子如何?”
夏菱嘀咕两句,又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