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真亏你还问得出口。你还想知道别的更多的吗?他们彼此相爱,他们在一起睡觉,这事情,干得有多么漂亮啊!”
儒勒先生开始发起火来,他没有想起来,露易丝原本是那些最了解他的人当中的一个。他通常招待顾客吃饭时做出的那些表情动作都意味着什么,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我最想要知道的是,”她不慌不忙地说,“他们为什么在两年之后就分了手。还有,为什么在五年后他们又走在了一起。我想弄明白,在所有那些年里,他为什么每个星期六都会来这里,来坐在这张桌子前吃饭。您跟我说的那些,我已经全都知道了,而我感兴趣的,却是另外那些。”
儒勒先生挠了挠他的贝雷帽。
“说到他来到这里吃饭的习惯,我可从来没有要他告诉过我,你可以想象……但是,好吧(他们转身朝向了玻璃窗,两个人都从那里瞧了一眼贝尔蒙家的墙面),我们可以猜测。无疑,那是为了能看到她,兴许,他甚至是在窥伺她。由于她从来都不出门,由于她整天都在窗前瞧着院子,只不过那是另一侧的窗户……”
这一形象顿时揪住了露易丝的心。想象一下这样的两个人,整整二十五年里,彼此相隔只有两百米距离,两个人瞧着不同的方向,却想着同样的事,仅仅这样想象一下,就让她觉得眼晕,就让她陷入一种无比的忧伤之中。
儒勒先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觉察到的样子:
“当他重新回到我的餐馆里,坐到这张桌子前时,离他的诊所搬走已经有很多年了。我早已经根本不再想他了,我甚至还费了好长一会儿工夫才算认出他来,但是我,你是了解我的,从来就不会一惊一乍的,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顾客,那么,就应该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他一口就嘬干了杯中剩的那一点点葡萄酒。
“我还老是问自己,他来这里干什么呢?但是,由于他每次来都会坐在那张桌子前,唯一能允许他看到她家房子的那张桌子,总之,看到让娜的家,看到你母亲的家……我就对自己说,他来是为了窥伺她的。”
“那您就没有想过要对她说,大夫来这里了,来您的餐馆了,说他……”
“当然想过啦,我说,你把我当作什么人啦?”
这一次,他的愤怒可就不是商业姿态了。但是,对当时情景的回忆立即就让他变得闷闷不乐了,就仿佛他对自己很生气似的。
“我已经前去对她说了,说是大夫星期六会过来。‘你又想让我怎么样呢?’她就这样回答我说,就那样,简直是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反倒是我落得个傻瓜一样!我真的是吃力不讨好啊……”
露易丝的初领圣体比正常的人晚了一年,那是她十三岁的时候,正是在那一年,她母亲开始每天都把自己安顿到了窗户前,然后就几乎一动不动地待在了那里。就在儒勒先生告诉她大夫去他餐馆的那一刻。从她安顿自己的那个窗户跟前,她把背脊转向小**者餐馆。
大夫并不是来瞧那栋房屋的,而是来等待让娜的。
“因为她不会过去看他,我就想,到最后,他一定会灰心丧气的,但是,我算是白费劲了!一个又一个的星期六,他全都是那样度过的,总是坐在这里,带着他的报纸。一开始,这让我好不忧伤,然后,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我就再也不去想它了。直到最后,他跟你说上了话。当时,我是看得很清楚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由于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到底是什么……”
一阵停顿。随后,由于这一问题从一开始起就在苦苦地折磨着他,他就问:
“他到底问了你什么呢,这个大夫?我是想说……在旅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意图,他只不过是想知道,露易丝究竟痛苦到了何等程度。于是,她便讲述起来,他的建议,她的接受,金钱,房间,开枪。
“我的天哪,”儒勒先生说,“多么不幸啊!他想再看到的可不是你啊,而是你的母亲,当然,但毕竟……”
他把自己的手放到露易丝的手上。
“对你做出一件这样的事情来,那可是够狠毒的啊……假如我能抓到他!”
“关于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我妈妈,她都对您说过一些什么呢?”
“哼,她对我说了一个女人会对随便哪一个男人说的那一切,只要跟她睡觉的不是这个男人!”
露易丝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
“那么您,儒勒先生,您跟她睡过觉没有呢?”
“没有,但是,这真的是因为她不想……”
他拍了拍他的衣兜。
“您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我,儒勒先生,这我没猜错吧?”
“什么,什么,我还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吗?我当然全都告诉你了呀,我所知道的一切!”
露易丝靠近了他。她喜爱他,这个男人,因为他有着一颗高尚的心,一颗简朴的心。他做不到对她撒谎,他尝试了,但他不会那样做。她不想给他带来痛苦,她抓住了他的手,把它放到她的脖子上,像是为了给她取暖。
儒勒先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许是考虑到他要对她显示的事实,因为他还会给她带来困苦,或者,他会给她透露一个并不属于她的秘密,他因而心情沉重。但他只是使劲地吸了一口气,弄得鼻子嘶嘶直响。
她用目光鼓励他,就像在课堂上,她鼓励腼腆的学生踊跃发言。
“露易丝……你母亲……她跟大夫有过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