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你们保卫我们的阵地,不得有后退的念头!’[62]”他说,手臂前伸,眼睛不无羡慕地瞧着他的那个酒杯。
加布里埃尔没有微笑,但他任由对方给他倒酒。当他想站起来时,拉乌尔就说“你别动,我来吧……”并跑去寻找咖啡磨和布质滤袋了。
“那么,你是巴黎人啰?”拉乌尔问道。
“我的工作职位在多勒。”
拉乌尔微微地噘了一下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
“那是在弗朗什孔泰地区。”
“啊……”
他还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你呢?”
“哦,我嘛,我过着漂泊冒险的生活,待过不少地方……”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他的脸又变了表情,很像是他在马延贝格要塞见过的那一个,那时候,每当敲诈完一个屠夫或一个餐馆老板,坐着卡车返回营地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那时候,他会说:“我们狠狠地宰了他一下,这家伙也一样……”
时间很晚了,拉乌尔打了一个响嗝,加布里埃尔站起来打算离开。
“你别烦恼。”兰德拉德说。
他把整套里摩日瓷器餐具使劲地扔到砂岩质地的宽大的洗涤池中。玻璃杯和菜盘砸碎了,发出一种瘆人的声响。加布里埃尔做了一个动作,想阻止他,但还是晚了一步,拉乌尔已经说了一句:
“既然我们已经酒足饭饱了,我们就来参观一下吧。快点儿,来吧。”
到了楼上,看到一条走廊,边上有五六个房间,还有一个带浴缸的卫生间。兰德拉德把那些房间的门一道一道地全都打开。
“这个,是老家伙们的卧室。”
这话说得,完全是一种记恨的口气。他在室内很平静地走了几步,但简直可以说,他是处在一种压力下,随时都会弄碎一切。他立即又转回到走廊中。
“哦,我的天哪!”他说。
加布里埃尔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个女孩子的闺房,里面是一片玫瑰红的色调,有一张带有顶帐的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满是情感小说的书柜,一些趣味天真的版画。
兰德拉德打开了画有图案的小衣柜的那些抽屉,掏出来一些女人的内衣,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他还伸出手臂去,估量着一个胸罩的尺寸。
“这个,这才是我喜欢的尺码……”
加布里埃尔又走上了走廊,看到一间客房,没脱衣服就倒在了**。睡意把他给击垮了。
但是,没有睡太长时间。
“起来吧,来,从这里走,明天,我们将会很忙的。”
加布里埃尔已经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他仿佛从一个沉沉的睡梦中挣脱出来,机械地跟随着下士长走在走廊中,然后,又进入了另一个房间,那无疑就是业主的卧室,里头有几个很大的衣柜。
“喏,”兰德拉德说,“你过来试一试这个。”
面对着加布里埃尔疑惑的目光,他补充道:
“瞧你,这是怎么啦?你难道还想穿着军装继续到处溜达吗?假如那些德国鬼子遇上了你……我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俘虏呢。我觉得,他们更喜欢枪毙我们,而不是把我们养起来……”
那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对加布里埃尔,这个弯实在很难一下子转过来。他们确实是偷了一辆车子,但他们完全可以摆脱掉它。相反,一旦穿上了平头百姓的衣服,就等于真心实意地丢弃了士兵的身份,并切换到了偷偷摸摸的逃兵的身份,转而要隐藏起来,试图从渔网中逃出去,而不管结果会是如何。兰德拉德,倒是没有过丝毫犹豫。
“这衣服很合我身,不是吗?”
他穿上了一件暗色的上装,袖子稍稍过短了一点,但是给人一种想入非非的幻觉。
加布里埃尔也跟着拿出一条裤子来,还有一件格子衬衫,一件套头衫,都穿上试了试,心头很是沉重。他在镜子中照了照,几乎有些认不出自己来了。回头一看,发现兰德拉德早已不在跟前了。
他看到他站在主卧的门口,正在往**撒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