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了过去。当我又醒来时,一切已经太晚,这就是人们对我说的,他们说,一切已经太晚,你已无能为力。
我终日以泪洗面。
尽管这一切给我带来悲痛,我还是在继续爱着您,但是,要想看到您,在目前,却是我力所不能及。
我爱您,我离开您。
让娜
1907年七月十日
儒勒先生恢复了镇定。
“她告诉我说,孩子是个死胎,你明白吗?她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假如连对我都不能说,她又能对谁去说呢,嗯?对谁?”
让娜分娩了,也看到了她的婴儿,但就在那一刻,人们把孩子从她怀中夺走了。仅仅是这个形象本身,就证明了露易丝一心想找到拉乌尔的意愿是多么合乎常情。
现在,她已经不是为了他在行动,而是为了让娜,为了这位应该受了那么多苦的母亲。
“1912年九月八日。”露易丝又读了起来。
儒勒先生和她都感到心头一震。这个通过几封信件在他们眼皮底下讲述的爱情故事突然有了另一种走向。
让娜跟阿德里安·贝尔蒙是在1908年结的婚。
露易丝是在次年诞生的。
分别五年之后,让娜又跟大夫恢复了联系,那是在她的婚姻之外。
是谁主动寻求了这一重叙旧好?是让娜:“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您没有把我忘记,您同意再跟我见面……”
她只是很简单地提出了要求:“我不再强求。我远离着您,但是您始终就在我的心里,于是,我下定了决心。只要能投入您的怀抱中,就算要付出受惩罚的代价……”
露易丝不禁浑身猛一激灵。
“你莫不是有些冷吗?”儒勒先生问道。
露易丝没有回答,久久地瞧着窗外,看着夕阳的光芒,那光彩几乎是金黄色的,似乎就从树木丛中落下来。
“对不起,您说什么?哦不,我不冷……”
假如露易丝对自己父亲的了解更多一些,让娜信件的这一部分兴许就会引起她的悲痛来。但是,父亲只是以一张照片的形式在她的生活中存在过,而且还是一张很平庸的照片,那实在太微不足道,无法激起什么痛苦来。
“您想不想听到后文?”
“假如这不让你太为难的话……”
我亲爱的:
为什么要做下一件这样的事?难道这场战争有那么需要再多一个死人,您竟然会选择在没有义务参加的情况下出发参战?
您为了离开我竟然到了如此的地步?
我每一天都在祈祷,祈求能让我的小露易丝留住她的爸爸。难道还需要我整夜整夜地哭泣,祈求这场战争留住我唯一的爱?
您对我保证了您的爱,但是,这样的一种爱,您喜爱战争更甚于喜爱它,这样一种爱,它又是什么?
您会回来的,不是吗?
回来寻找我吧。把我留住吧。
您的让娜
1914年十一月
梯里翁大夫的参战是令人相当惊讶的一件事。他的年龄本来已超过了五十岁(人们不会拒绝任何一个人参战,尤其不会拒绝一个医生,所有人都可以找到事情做),但是,他选择的是冒险到前线去作战。
让娜向他提出的问题,如今同样也挂在了露易丝的嘴唇上:为什么要这样?出于信念吗?那是可能的。
突然,在露易丝的脑海里,闪现出了对那两个参战老兵的回忆,那是她母亲在战后招来的房客。在他们之前,让娜从来没有同意过把她家的那栋小小的披屋租出去。她是不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某种东西,是她早先爱过的两个参过战的男人身上也曾有过的?
“我想象不出他也参过战,这个小子。”儒勒先生松口说了一句。
露易丝也觉得,这种爱国主义中存在着某种跟这名称不太相符的东西。她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深深地为没能得到大夫写的信件而感到遗憾。弄明白这个爱情故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只发现其中的一半……可以确定的是,大夫作出了牺牲。他参战是为了保卫祖国。或者,是为了他自己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