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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1页)

40

加布里埃尔的身边有五六个囚犯,正透过一扇窗户的缝隙向外察看,看院子里发生了什么情况。因为整整一夜没睡觉,他们中的多数人已经精疲力竭。那个卡古拉党徒多尔热维尔一直躺在那里哼哼唧唧的,没有间断;正当人们刚刚蒙蒙眬眬地入睡之际,痛苦却迫使他喊出了声来,真是要了人的老命啊。“快死吧,你这行尸走肉!”无政府主义者们嚷嚷起来,有时候,那些共产党人也跟着凑着起哄。

还不到早晨六点钟,但是,可以看到室外已经有士兵和机动卫队队员在做日常的早间活动了。他们紧束在一身军装中,互相递着一支烟卷抽,行走在蓬蓬的尘土中,他们观察着他们的军官,而军官则板着脸,在高个子上尉的身边团团围成了一圈。

“出了什么事情啦?”年轻的共产党人问道,他站起身来,有些摇摇晃晃。

“昨天的轰炸让他们害怕了,”一个囚徒回答道,眼睛死死地贴在窗户的缝隙上,“他们正在作决定呢……看这阵势,这事恐怕并不简单。”

如同每次整个集体感觉到威胁时那样,一眨眼间,消息就会在棚屋中四下流传开来,这一下,顿时就有十五六个囚徒急忙挤到窗户旁:“出了什么事啦。”“让我看一眼吧。”

“我不知道他们在偷偷地策划什么,但是……看来,军士长似乎并不同意上尉的意见……”

加布里埃尔把一只手搭在年轻人的肩上,这年轻人始终还是没有恢复自己的体力,他常常会莫名地颤抖不已。

“你应该好好地休息一下……”

然后,他又回头去观察外面的场景。现在,是军士长在发表意见。上尉那浮夸、造作、威风凛凛的架势则证实,空气中笼罩着一种明显的分歧……

加布里埃尔为自己描画的那幅费尔南军士长的肖像,始终都在不断地改变。他跟伯尔尼埃下士长完全就是两类人,说到伯尔尼埃,他无疑是受到了烈酒短缺的影响,脾气频频发作,自然而然地遭到了囚徒们的仇视,头一天,他就暴露出了他的率真性情,瞎说胡说了一通。而这位伯尔尼埃下士长越是显得脾气暴躁,头脑发热,那位费尔南军士长就越是显得冷静果断,遇事不慌。看起来,他似乎拒绝任由自己沉没在这样一种集体性的海难中而毫无作为,他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人,包括囚犯和看守,就这样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加布里埃尔早就明白到,大家伙昨天晚上能稍稍像样地吃上一顿,应该全都归功于费尔南军士长的出手。不过,恐怕没有人在内心中问过,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为一个有差不多一千个饿鬼的营地提供了食物,尽管食物数量有限……人们实在是饿慌了,顾不得去想这些问题。

昨天晚上偏晚些时候,当军士长过来看望伤员时,拉乌尔便要求多给一些水,还有干净的内衣。后来,他自己又亲自跑去一趟,带来了他所能找到的不多的那些东西,跟加布里埃尔以及多尔热维尔分享,加布里埃尔为他那被子弹打穿的大腿而痛苦,他很需要止痛药。而多尔热维尔,他的脚已经肿得粗了一半,子弹应该嵌在了里头,需要一个外科医生来处理,军士长答应,他来负责协调这件事。

实际上,加布里埃尔的伤口远没有人们担心的那样复杂。子弹只是斜向地穿透了大腿,创伤是痛苦的,也是骇人的,但是,并不那么令人不安。拉乌尔安慰他说:

“只不过是伤到了肌肉,我的中士长,没别的!再过几天,你就能跑得跟兔子一样快了。”

然后,深夜来到,这难熬的一夜,众人被多尔热维尔的苦苦呻吟弄得几乎无法入睡。

拉乌尔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中,他仰面而躺,双手久久地捏着露易丝的那封信,信中的好几行字早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了。对于他,贝尔芒或者贝尔蒙这个姓氏跟什么都挂不上钩,但是,这个女人一定是知晓内情的。他的出生日期精确无误,恰如他家在讷伊镇的地址……而对这奥贝尔容林荫大道的回忆,就像一道深深的伤口那样令他痛苦。他从来就没有比在那栋宽阔的房屋里更为不幸的时光了,那时候,他就是那个疯狂的女人,那个伪善者热尔曼娜·梯里翁的猎物……

“我是您的姐妹,”信中这样写道,“我们有着同一个母亲。”她应该有多大年纪了?她到底是比他年长,还是比他年幼呢,一切皆有可能,有一些女人可以在二十年长的时间段里生孩子。但是,一再回到他脑海的那个最顽固句子是:“我有很重要的信息要通知予您,关于您的出生以及您的童年生活的环境。”

她知道得比他要多得多了。他自己就不知道他被送到梯里翁家收养的那个日期。

“你睡不着觉吗?”加布里埃尔问道。

“还行,有点儿……那你呢?你难受吗,我的中士长?”

“它在发作,我担心它会感染……”

“别担心,伤口很干净,应该会自己变好的,它还会让你难受一阵子,但也就如此了。”

他们低声低语地说着,彼此脑袋挨得很近,只有几厘米。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呢?”

“这封信……它是怎么来的呢?”

倾心诉说并非拉乌尔的自然本性,而提及这封信,就等于说起它的内容。他可不愿意这样做。有一些孩子,由于童年期受到残暴与不幸的打击,就渐渐地变得胆怯,然后又变得懦弱。但是,在拉乌尔的身上,情况正好相反,这些打击让他变得更为坚强,让他成了一个勇于反抗,甚至于勇于挑战的人,自觉自愿地抵抗种种的拖延与倾诉。但是,这一封信,仿佛从天而降的神迹,在他心中创造出了某种化学反应一般的沉淀,让他的心灵为之震动,这一神奇的效果震撼了他,种种隐情正在什么地方等待着他,关于他的母亲,他的生身母亲,这正是他毫无心理准备却必须去对付的什么事。他从小就没有母亲,他早已经习惯了,更何况,那个替代了他母亲的女人恰是他憎恨的对象。但是,他总是禁止自己去想念那另一个,那个真正的母亲,那个曾经把他……依据不同的阶段,依据不同的年龄段,他会说……“抛弃”的人,是她把他给“抛弃”或者“丢失”或者“保护”或者“出卖”了,总之,对此的说法是很多的。

“你并不是非说不可……”

“是军士长,”拉乌尔松口说,“是他在搜身的时候把那封信塞到我的裤兜里的。”

对加布里埃尔来说,这实在是一个谜。拉乌尔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军士长呢?为什么这位军官要扮演一个邮递员的角色,为他所看管的一个囚犯亲自送信呢?

“这是我的姐妹写来的一封信……说到底,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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