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加布里埃尔一直担心着那一时刻,到时候,他将不得不爬上四级金属梯级,进入那位军医的野战诊疗所中,让他来检查自己的伤腿。塞茜尔嬷嬷早已露出令人放心的表情来,那是她作为抚慰他人的修女护士的角色所需的。这样的事情总是会遇到的,但是,人们实在很难想象一位修女会直瞪瞪地瞧着一道伤口,并且预测到需要做截肢手术。
就好像很害怕不得不直面如此残酷的真相,加布里埃尔感觉他的创伤似乎更为痛苦了。
“您在那里到底干了什么事呢?”
这就是那位军医一见面时便劈头盖脸朝他甩过来的问题。一时间里,年轻人不由得忘记了他的痛苦,因为,他实在是被惊得瞠目结舌。
“这么说来,你们全都是在马延贝格要塞待过的人啰?”
这位军医本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早先(从此之后,时间就已经加倍计算了)在马其诺防线跟他下过棋的那一位,也就是为他后来在要塞的军需部门找到了一个士官职位的那一位。
“当然是的啦,我见过的,那里……对了,还有刚才那个家伙,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翻阅着他的卡片文件。
“姓兰德拉德,名拉乌尔!他也是的,当初就在马延贝格要塞!真是他妈的,整整一条马其诺防线一下子就被甩到了背后,真是一场灾难啊!”
他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边就把布里埃尔推到一张检查台上,打开了包扎的绷带,开始擦洗起了伤口。
“我发现,您这一次用真枪实弹的射击替代了哮喘,这也太鲁莽武断了吧……”
“一颗德国子弹……”
说完这话,加布里埃尔就咬紧了牙关,寻找着一种过渡:
“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对于这个医生,你根本不必把一个问题完整地提出来,只说最头里的几个词就足够了。
“您倒是说说看,我的老兄,这是何等混乱啊!短短八个星期的时间里,我就接受了四次新任务的委派。只要瞧一眼我所有那些调动的单子,您就会明白,我们为什么正在输掉这场他妈的战争了。没有人知道应该拿我来做什么用。我这并不是说,我对战争的胜利就绝对不可或缺,而是说,我还能够做一些有用的事,但是,现在,瞧这个样子,我真的是受够了!”
他停下来,做了一个含含糊糊的动作,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眼下,我就来到了这里……”
在痛苦的作用下,加布里埃尔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是不是有些疼?”
“有一点儿……”
军医看来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他可不是这样看待事情的。
“一个野战医院被调动到了这里吗?”加布里埃尔一边问道,一边紧紧地抓住了床柱子。
当军医想特意强调一下一段话时,他就会停下来,把他手舞足蹈的动作久久地悬置在空中,见此情景,人们会感到某种满足与侥幸,幸亏他不是外科医生。
“戴西雷神父到处忙着为自己进货。他需要一辆医疗卡车,他就去寻找。他就带回来了这一辆,连同我一起。人们都说,对他而言,从来没有什么会像他所决定的那么简单,我可以向你们证实,这是再真实不过的事了!”
军医一边继续着他的工作,一边摇了摇脑袋,那副样子像是在说,多么糟糕的景象啊……
“多么糟糕的景象啊!在这里,您能看到比利时人、卢森堡人、荷兰人……神父说,在法国,外国难民比其他人要更加受苦受难,更加难以应付生活。于是,他就在这里收留了难民,一开始时,是一个人,接着,两个人,然后,三个人,我真不知道,到今天为止这里已经有了多少人,一大批了吧,反正,从昨天起,我就没有停止过工作。看来,他已经去围困了专区政府,迫使那边派人过来做了一番统计。他声称,这些人有权得到这个!在战争期间,这简直就是瞎胡闹!总之,没有人会过来的。于是,他又返回去重新见了专区区长,结果,发生的情况跟平常完全一样。区长说是星期二会来这里。结果呢,他就公开宣布说,他们将会在这里举行一次露天弥撒,真的是滑稽透顶,简直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我完全可以这么对您说。”
“那么,您……”加布里埃尔开口说。
“哦,我嘛,”大夫打断了加布里埃尔,他根本就不用听完对方的问题,“伯塞弗伊上校把我借给他们两天,但是,鉴于事态的趋势,我会像您一样,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