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琳正在那儿顾盼生辉,看得出来,希望再次降临。她有没有少女般乐得一拍手,我还真说不准。
“瞧,爸爸,你是误会他啦。他其实是个大好人。你一定得去找他,跟他道歉,说自己不该发脾气,并且决定为他买下公馆。”
哎,我真该告诉这个可怜的呆瓜,她这么插嘴反倒坏事。女孩家的总也不懂处事要讲究手腕。我是说,不妨去问吉夫斯,这种情况下,关键在于研究个体心理。这会儿就算只猫头鹰也看得出老斯托克的心理,当然得是只公猫头鹰。斯托克这种人呢,一旦至亲好友苦口婆心劝他做什么事,那他立刻反其道而行之。用《圣经》里的话来说,就是命往则来、命来则往。换句话说,要是他看见门上印着“推”,他一定要拉。
果不其然。要是没人干涉呢,用不了半分钟,这斯托克只怕就要翩翩起舞,拿着帽子撒玫瑰花瓣了。本来眼见他就要成为甜蜜与光明的化身,可这会儿他突然身子一僵,露出犟驴的神色。看得出,心高气傲的他最讨厌谁指使他。
“要我做这种事,休想!”
“哦,爸爸!”
“谁也别想对我指手画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管你什么意思。”
这下情况急转直下。斯托克独自生闷气,像只心情不大美丽的斗牛犬。玻琳的表情仿佛是太阳神经丛挨了一拳。扎飞则好像还沉浸在被人比作喔喔利勋爵的情绪中不能自拔。至于我呢,虽然我明白此时此刻需要有位舌灿莲花的雄辩家,但却觉得,要是理屈词穷——也就是本人的状态,那硬撑舌灿莲花雄辩家也没什么助益。
因此,屋里一片鸦雀无声,并且这无声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这时只听一阵敲门声,随即吉夫斯翩然而至。
“打扰了,先生,”他端着一只盛有信封的托盘,边说边施施然走近斯托克,“游艇上的一位水手刚刚捎来这封海底电报,说是您早上下船后不久收到的。船长认为或许电报内容紧急,因此吩咐他送到公馆。我在后门处从他手中接过电报,立刻赶来,好亲手交给先生。”
这事儿听他说起来,就像听一篇史诗。他引着你循序渐进,渐入佳境,眼看情节扣人心弦、戏剧效果呼之欲出,可老斯托克呢,非但不见兴奋不已,反而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你是说有我一封电报。”
“是,先生。”
“那你干吗不直接说,该死,非得大书特书的,你以为自己在唱歌剧还是怎么着?快拿来。”
吉夫斯不动声色,不失尊严地递上函件,又端着托盘退下了。斯托克一把撕开信封。
“我才不会跟格洛索普说那种话呢,”他继续之前的话题,“要是他主动来找我道歉呢,我兴许会……”
他声音渐渐沉下去了,很有点像充气玩具鸭子漏气漏到最后那种动静。他下巴合不拢,眼睛呆望着电报,仿佛突然发现手里把玩的是一只狼蛛。紧接着,他唇间挤出一句评语,以我之见,即使如今世风日下吧,但有女士在场,也实在不相宜。
玻琳快步上前,万般体贴。就是当痛苦与不幸出现在眼前那一套。
“怎么了,爸爸?”
斯托克呼呼气喘。
“还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什么?什么?”我看见扎飞一个惊跳,“什么?什么?我这就告诉你,他们要质疑乔治的遗嘱!”
“不是真的吧!”
“就是真的,你自己看。”
玻琳埋头细读文件,然后抬起头,神色慌乱。
“要是他们胜诉,那咱们的五千万就飞了。”
“可不是。”
“咱们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扎飞如梦方醒。
“再说一遍!你是说,你们的钱都打了水漂?”
“看来是咯。”
“妙!”扎飞喜不自胜,“高!痛快!了不起!天助我也!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