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儿往后靠在椅背上,如果他想这样结束,那就随他,但这次她可是下定决心,非要得到另一个谜团的解答才会离开。“罗苹说,你想告诉我一件事。”
威廉连吸了好几口气,然后吐气,烟斗冒出烟雾,空气中满是新鲜烟草的甜美气味。他轻轻点头。“那晚就应该告诉你,只是……”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背后的某样东西,奈儿极力按捺下转头去看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的冲动。“只是,你让我大吃一惊。我有好久没听到她的名字了。”
伊莱莎·梅克皮斯。这几个不言自明的齿擦音在他们之间颤动着银色的翅膀。
“我最后见到她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我还能清楚地记得她的模样,她从小屋那边走下悬崖,大步走进村子,头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他边说边闭上眼睛,现在,他突然睁开眼,盯着奈儿,“我想,这对你来说意义不大,但在那个时代……嗯,庄园的人不是很愿意放下身段,和村民闲话家常。伊莱莎是个例外,”他清清喉咙,重复这个名字,“伊莱莎的举止很自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她不像其他人。”
“你认识她?”
“我和她很熟,和她那个阶级的人最熟大概也仅止于此。我认识她时她才十八岁。我妹妹玛丽是庄园的女仆,有天下午她趁放假时,带伊莱莎过来了。”
奈儿努力按捺下她的兴奋。她终于和熟识伊莱莎的人说上话了。更棒的是,他的描述确定了在她的碎片式回忆边缘飘**的那股暧昧感受。“她是什么样的人,威廉?”
他抿紧嘴唇,搔搔下巴,胡子发出的细微声音吓了奈儿一大跳。刹那间她又回到了五岁时,坐在休的大腿上,头倚靠在他满是胡茬儿的脸上。威廉爽朗地笑了,露出大大的牙齿,牙齿边缘因抽烟草而染成了棕色。“她不像任何你所认识的人,非常独特。我们本地人都喜欢讲故事,但她的故事就是不同凡响。她很有趣,勇气十足,行事风格让人始料未及。”
“她很美丽?”
“是的,非常美丽。”他的目光短暂和她的交汇,“她有一头红发,非常长,直到腰际,在太阳光下会转成耀眼的金色。”他用烟斗比了一下,“她喜欢坐在小海湾中的那块黑岩上,眺望海洋。在天空晴朗的日子里,我们返回海港时可以瞥见她的身影。她会举起手,朝我们用力挥舞,看起来就像皮斯其皇后。”
奈儿不禁微笑。皮斯其皇后号。“就像你的船。”
威廉假装专心看着灯芯绒长裤的纹路,稍微咕噜了一声。
她顿时明白了:这并非巧合。
“罗苹应该快来了。”他没有朝大门看,“我们来喝茶吧。”
“你以她来为你的船命名?”
威廉的嘴唇张开,然后又闭上。他叹口气,那是年轻男人的叹息声。
“你爱她。”
他的肩膀颓然下垂。“我当然爱她,”他说,“就像每个见过她的家伙一样,为她神魂颠倒。我告诉过你,她不像任何你所认识的人。我们要遵守的礼数和规矩等等,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她只凭感觉做事,而她的感情相当丰富。”
“你和她是否曾……”
“我和别人订婚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墙壁上挂的一张照片上,一对穿着结婚礼服的年轻佳偶,她坐着,而他站着,“塞西莉和我,当时我们已经交往了好几年,感情很稳定。这种村子就是这样。你和邻家女孩一起长大,前一刻,你们还是在悬崖上玩滚石头的玩伴,然后,在你意识到之前,你们已经结婚三年,她怀着另一个宝宝。”他用力叹口气,肩膀突然下垂,毛衣看起来似乎过大,“我认识伊莱莎时,整个世界都为之改变。我没有更好的描述了。就像被施下魔咒,我完全不能自已,我能想到的只有她。”他摇摇头,“我非常喜欢塞西莉,真的爱她,但我立刻背叛了她。”他的目光短暂与奈儿的交汇,然后迅速转开,“我可不以此为傲,听起来相当不忠贞。而它的确是,它的确是。”他凝视着奈儿,“但你不能责怪一个年轻男人所拥有的真实感情,对不对?”
他的目光搜寻她的眼睛,奈儿觉得体内有样东西咔嗒扣紧。她突然了解:他长久以来一直在追寻宽恕。“的确不能,”她说,“不,不能。”
他轻轻叹口气,说话声变得如此轻柔,奈儿得将头转向一侧才能听清楚。“有时候,我们的肉体追求心智无法解释甚至无法接受的事物。我脑袋中每个愚蠢的想法都是伊莱莎,我情不自禁。它就像一种,一种……”
“迷恋?”
“正是如此。我想,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能快乐。”
“她也有同感吗?”
他扬起眉毛,悲伤地微笑。“你知道,有一阵子我以为她也有同感。她给人的这种感觉很强烈。她让你觉得她只想在这里,只想和你在一起。”他纵声大笑,有点凄凉,“但我很快就知道我错了。”
“发生了什么事?”
他抿紧嘴唇,奈儿的心情紧绷,有一会儿以为故事就此结束。当他继续说下去时,她松了一口气。“那是个春天的夜晚。一定是在1908年或1909年。我那天高兴得不得了,出海很顺利,渔获丰富,于是我和其他男孩出门大肆庆祝一番。我鼓起勇气,回家时,我爬上山坡,沿着悬崖边缘走去。我实在太冲动了,那样做太鲁莽,那时,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径,还没建道路,路窄得连山羊都不好走,但我不在乎。我满脑子想的就是我要向她求婚。”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等我走到小屋,往窗户里看……”
奈儿身子往前倾。
他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嗯,你肯定听过这种老掉牙的故事。”
“她跟别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