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别人,”他的嘴唇在那些字周围颤抖,“而是她的家族成员。”威廉擦拭眼角,盯着手指,仿佛在寻找并不存在的刺激物,“他们在……”他瞥瞥奈儿,“嗯,你可以想象是什么事。”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然后一阵冷风灌进屋内。罗苹的声音从走廊飘过来。“外面愈来愈冷了。”她走进客厅,“抱歉,我来迟了。”她的目光满怀希望地在他们间徘徊,双手轻抚过被迷雾沾湿的头发,“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吧?”
“好得不得了,我的女孩。”威廉快速瞥了奈儿一眼。
奈儿轻轻点头。她可不想泄露老先生的秘密。
“我刚好要去盛我的炖鱼汤,”威廉说,“你过来一下,老傻瓜的眼睛很酸痛,你得帮忙看一下。”
“老傻瓜!我告诉过你我会泡茶。我带了所有的东西过来。”
“哼,”他喃喃抱怨,从椅子上颤颤巍巍地起身,抓稳椅子以免摔倒,“你一旦和那个家伙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你的老傻瓜,可能从来不会想到。我想,如果我不自己下厨的话,我大概会挨饿。”
“哦,老傻瓜,”她边责怪他,边提着购物袋走到厨房,“你说得太过分了。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了?”
“我不是说你,亲爱的。”他拖着脚步在她身后慢慢走动,“我是指你那个家伙。就像所有的律师一样,他很爱吹牛,总是讲个不停。”
当他们两个在热切争论煮饭和盛汤是否超越了威廉的体力时,奈儿默默在心中整理威廉告诉她的事。她现在了解他坚称那座小屋不祥,甚至会带来厄运的原因了。毫无疑问地,对他而言,确实是如此。但威廉在自我告白中偏离了主题,而奈儿必须将他引导回她想走的方向。不管她有多么好奇,多想知道伊莱莎那晚是和谁在一起,都不重要,强迫威廉说话,只会让他更加保持沉默。在她找出伊莱莎为什么将她带离萝丝和纳桑尼·沃克身边,为什么将她送到澳大利亚展开全新的人生前,她不能冒险。
“来了。”罗苹端着一个托盘出现,上面放着三碗热腾腾的汤。
威廉有点羞怯地跟在她身后,慢慢坐进他的椅子内。“我炖的鱼汤仍旧是波佩洛这一带最好吃的鱼汤。”罗苹对奈儿扬起眉毛,“没人会跟你争论那点,老傻瓜。”她边说边将一碗汤伸过咖啡桌,递给奈儿。
“只是我不一定有足够的体力将它从厨房端到桌子上来。”
罗苹颇富戏剧性地大声叹口气:“让我们帮你,老傻瓜,我们只要求这一点。”
奈儿咬紧牙根,她绝对不能让这场争论继续扩大,她不能冒那个让威廉再次恼怒的险。“真好吃,”她大声说,尝了一口汤,“渥斯特酱的分量刚刚好。”
威廉和罗苹都对她眨眨眼,汤匙悬在半空中。
“怎么了?”奈儿轮流看着他们,“怎么回事?”
罗苹像鱼一般张开嘴,又闭上。“渥斯特酱。”
“那是我们的祖传秘方,”威廉说,“在家族里流传好几代了。”
奈儿耸耸肩,表示抱歉。“我妈妈以前常常炖鱼汤,她妈妈也是。她们总是加渥斯特酱。我猜,那也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
威廉从鼻孔缓缓吸气,罗苹咬紧嘴唇。
“但汤很好喝,”奈儿又喝一口后说,“秘诀在于分量要刚刚好。”
“告诉我,奈儿,”罗苹说,清清喉咙,努力回避威廉的目光,“我给你的那些资料派上用场了吗?”
奈儿感激地微笑。罗苹解救了她,“那些资料非常有趣。那篇有关卢西塔尼亚号处女航的新闻报道专文挺有意思的。”
罗苹的脸发亮。“那次处女航一定让人们十分兴奋,它非常重要。但它后来的下场很让人感伤。”
“德国人,”老傻瓜满嘴含着汤说,“那是亵渎行为,不容置疑的野蛮行为。”
奈儿认为德国人对轰炸德累斯顿一举亦有同感,但现在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威廉也不是这类讨论的适当对象。因此,她忍住没说,一直和罗苹愉快地聊着有关村子的历史和布雷赫庄园等无关痛痒的话题,最后,罗苹起身去清洗碗盘,准备端些布丁过来。
奈儿看着她匆匆离开房间,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和威廉单独谈话的最后机会,她立刻加以把握。“威廉,”她说,“我必须问你一件事。”
“尽管问吧。”
“你认识伊莱莎……”
他吸着烟斗,点了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