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员嘟囔道:
“当然啦。”
珠宝商便从抽屉里取出十八张大钞,数了一遍,递给了朗丹。朗丹在一张小收据上签了字后,便哆哆嗦嗦地把钱收进了口袋。
正当他要出门的时候,又折了回来,问一直垂眼微笑的珠宝商:
“我……我还有别的首饰……也是我……也是我从同一个人那儿继承来的。也可以卖给您吗?”
珠宝商鞠了一躬,说:
“当然啦,先生。”一个伙计走出门放声大笑,另一个伙计则用力地擤了擤鼻子。
朗丹故作镇静,哪怕涨红了脸也依旧严肃地说道:
“那我过会儿就拿来。”
他拦了一辆出租马车,回家去取珠宝。
过了一个小时,他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又来到了珠宝店。他们一件一件地验货估价。这些首饰差不多都是从这家店里买走的。
此刻,朗丹也开始锱铢必较起来,一言不合就动怒,还要求店主出示账簿。洽谈的金额越来越大,他的嗓门也越来越高。
一对大克拉钻石耳坠值两万法郎,几个手镯三万五,几枚胸针、戒指和链坠共值一万六,一件镶了祖母绿和蓝宝石的首饰值一万四,一条嵌着单粒钻石的黄金项链要四万。总之,各种首饰加在一起总共卖了十九万六千法郎。
珠宝商故作天真地说笑道:
“看来这些首饰的主人把积蓄都用在这上头了。”
朗丹严肃地说:
“这也是一种存钱的方式。”和商人约好第二天再做一个复合鉴定后,他就离开了。
他来到街上,看着旺多姆圆柱(2),竟想像玩夺彩竿(3)似的爬上去,他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仿佛轻轻一跳,就能像玩跳背游戏似的,跃过那耸立在高空的拿破仑一世雕像。
他去瓦赞饭店吃了中饭,喝了二十法郎一瓶的红酒。
饭后他叫了一辆出租马车,去布洛涅树林转了一圈。他略带轻蔑地审视着来来往往的豪华马车,拼命压抑着自己才没对路人喊出:“我现在也是有钱人啦!我有二十万法郎!”
他又想到了内务部的事,便让人带自己去部里;他大步流星地赶到了科长的办公室,对他说:
“先生,我是来提交辞职报告的。我继承了一笔三十万法郎的遗产。”
他和老同事们一一握手道别,并和他们畅谈了自己对新生活的规划。随后,他又去英国咖啡馆(4)吃了晚饭。
他坐在一位外表优雅的先生旁边。他心痒难耐,恨不得上前去跟对方吹嘘自己刚得了一笔四十万法郎的遗产。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剧院也没那么糟糕,晚上还和几个妓女厮混了一宿。
半年后,他再婚了。他的第二任妻子是一个非常正派的女人,但为人刻薄,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1)杜伊勒里公园:原为巴黎旧王宫,1871年被焚毁后改建为杜伊勒里公园。
(2)旺多姆圆柱:亦称凯旋柱,是位于巴黎旺多姆广场中心的纪念铜柱,于1810年,用法国军队在历次战役中缴获的1250门大炮为原料,模仿罗马的图拉真纪功柱修建而成。柱高44米,直径3。6米,顶端塑有头戴罗马皇帝桂冠的拿破仑一世铜像。
(3)夺彩竿:欧洲传统游戏,爬上高竿的人可以取得竿顶的奖品。
(4)英国咖啡馆:又称英吉利咖啡馆,位于法国巴黎第二区,意大利大道13号。于1802年开业,1913年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