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离开了外交部,她便常去我在格勒内尔街(9)的宅邸找我。她总是和我谈起孩子,但我很少听进去,并不觉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时不时给她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跟她说:
“‘替他存起来吧。’
“两年过去了,她越来越喜欢把小‘德·莱昂’的近况告诉我。有时候,她还哭着说:
“‘你一点也不爱他;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你太让我伤心了!’
“终于有一天,我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便答应她:第二天,当她带着孩子去香榭丽舍大街散步的时候,我去见见他们。
“可是,出发前,我还是被不安打败了。男人也有软弱愚钝的时候,谁能预测我到时候会想些什么呢?万一我喜欢上那个我生的小东西呢?那是我的儿子啊!
“我已经戴上了帽子和手套,可最终还是把手套丢到了桌子上,把帽子扔到了椅子上:‘不,我决定了,还是不去了,这么做才是明智之举。’
“就在这时,门开了。我的弟弟走了进来,交给我一封他早上收到的匿名信:
“‘请转告令兄德·L伯爵,那个住在卡赛特街(10)的无耻女人正在玩弄他。请务必让他了解清楚她的为人。’
“我从未对他人说过这桩历时已久的艳情,所以非常吃惊。接着,我就把这段故事的始末都告诉了我弟弟。最后我说:
“‘可是我不想亲自去处理这件事,还请你帮个忙,去打听一下吧。’
“弟弟走了,我思忖道:‘她骗了我什么呢?难道她还有别的情夫?那又有什么呢?她这么年轻,妩媚,漂亮,我对她也别无所求啊。她看起来还是挺爱我的,而且说到底,我也没在她身上付出多大的代价。真的,这还是挺让人费解的。’很快,我弟弟就回来了。警察局的人向他提供了她丈夫的全部情况:‘该男子任职于内政部,遵纪守法,记录良好,思想端正,但娶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妻子,而其薪水不足以满足其妻子的日常开销。’就这些。
“我弟弟还去她的住处找过她,得知她出门后,便用重金套了女看门人的话:‘D……太太,为人挺正派的,她丈夫也是个正派人,他们不高傲,不富裕,但很大方。’
“我弟弟随口问了一句:
“‘她小儿子多大了?’
“‘先生,她哪儿来的小儿子呀?’
“‘怎么?小德·莱昂呢?’
“‘没有,先生,您肯定是弄错了。’
“‘那么她两年前去意大利旅行时生的那个孩子呢?’
“‘她从来没去过意大利,先生,她在这儿住了五年了,还从没离开过她的屋子呢。’
“我的弟弟非常惊讶,于是又反复询问打听,做了更深入的调查,得到的结果依旧是:她没有生过孩子,没有出过远门。
“我也十分震惊,对她这出喜剧的最终目的百思不解。
“‘我想把这个事情弄个明白。’我说,‘我会请她明天到这里来。你来替我接待她。如果她确实玩弄了我,你就把这一万法郎交给她,我也不会再见她了。老实说,我已经开始厌烦了。’”
“不知你们信不信,前一天我还在懊悔和这个女人生了一个孩子,而转眼我就因为这个孩子并不存在而恼火羞愤,甚至觉得受到了伤害。我解脱了,摆脱了所有的责任和焦虑,但同时,我也非常气愤。
“第二天,我弟弟在我的书房里等她。她像平常那样兴高采烈地进来,张开双臂跑向他;看清屋子里的人是他后,又立即停下。
“他行了一个礼,表示了歉意。
“‘夫人,请原谅,今天由我代替家兄接待您。不过,他希望您能就一些问题向我作出解释,因为他觉得如果亲耳听到您的说辞一定会非常痛苦。’
“说完,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开口:
“‘我们已经知道您没有生过他的孩子了。’
“她先是错愕地愣了一下,但随即就镇静自若地坐了下来,还面带笑容地回视着这位法官。她爽利地回答:
“‘没错,我没有孩子。’
“‘我们还知道您没有去过意大利。’
“这回,她索性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