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政用铁炮作了回答。千鹤新左卫门的坐骑被击中,只得徒步逃回。
对重政而言,这起事件中也有令他高兴之事。蟹江城中有一位叫奥山次右卫门的同僚,因主人交托的蟹江城被出卖给敌人,泷川军入驻城中,所以他便偕妻儿趁夜偷偷逃至了大野城。
“即便城池被出卖也不能出卖自己!山口大人,就让我二人誓死守卫这里吧!”
次右卫门的话让重政欣慰而泣。
“那么多留守蟹江的人之中,真正的君子只有您一人吗?不,即便是平日互称好友,刎颈之交,若不是这种时刻,也很难辨出真正的朋友和主仆。虽只有您一人,但能知道还有真君子的存在,即便死也能感到世间的明朗。不管怎样,您能来就等同千人之力。我死而无憾!”
二人感到无比满足,并立即着手准备战斗。
此时,无数的兵船如豉虫一般已经载着泷川军从大野川下游溯江而上。泷川军从船上看见大野城,完全不放在眼里,“这根本是个连城池都称不上的小城嘛。还真是适合佐久间这个陪臣的家丁居住的虫笼,要攻陷不用半刻!”嚷嚷着靠近了城边的河岸。
突然,点着火的火把从城墙上落下,如雨点般带着火焰唰唰地飞到兵船和人身上。
“好烫!烫!烫!”
“船着火啦!”
“灭火!快灭火!”
“别靠近!船会沉的!”
眼见着两艘船已冒起了滚滚黑烟。还有的船身相互撞击,导致搁浅,在那儿又遭到城中的箭矢和铁炮的袭击。而落入河中向岸边爬去的人,则被潜藏在芦荻丛的伏兵们屠杀。已近黄昏的水面因流动的破船、火苗和鲜血而变得通红。
山口重政在这次合战前已向清洲的家康和长岛的信雄送去急报。不过,在信使快马还未抵达清洲、长岛之前,有一支军队已得知事态赶来救援,就是刚好屯驻在松叶宿的井伊兵部直政。
“唉,天空是红色的?”当天傍晚,他看到大野方向的火光时想到,“看来是敌人的水军!”于是便将此事汇报了家康,同时又率领军队赶了过去。
大野城依然健在。听山口重政讲完实情,形势的严峻令家康震惊,于是下令井伊军彻夜在海岸、河川、海口等处设下了防御栅栏,以防止在海上游弋的九鬼嘉隆的军队登陆。
天亮时,信雄的两千余援军也赶到了此处。蟹江川与清洲之间的距离,骑马的话可以说一鞭即到,即便徒步也用不了一天。从大野城出发向清洲家康报告紧急事态的快马,想必当天便将蟹江川的叛变和海上敌军来袭之事传到了这里。
“事态危急。”
家康收到这一情报时刚好正在用膳。
“此事实在危急……”他说了两次这样的话,饭后又用嘴将热水吹凉,才眯起眼向近臣们微笑。
最初听闻突变时,城中重臣骤然惊愕得双腿摇晃,但看到家康沉吟和冷静喝水的模样,诸将们相信主公已有把握,也全都定下心来坐在那里。
然而,家康刚一放下筷子,立马变得和平时截然不同地大声道:“拿武器,牵马,吹号!不用等整齐队列,准备好的人也不用管队列顺序和将士高低,只以我家康为标识,随后跟来!”
说完这些,他便带领着在场的近臣和少数护卫火速奔出了清洲城门。
一群武士策马疾驰,马镫、笼头还有铠甲草摺和太刀晃**的声音锵锵和鸣,还能听到有人高声谈论,回忆道:“今日的主公仿佛统狭间之际的上总介信长殿下一般,出发之地也都同为清洲城。”
家康听在耳里,想自己并非效仿信长殿下之先智,但危急情势下作决定就只是时间的问题。按我的推算,时间应该还赶得上,现在海边正好是退潮之际,边频频算计边向前奔驰。
像武人动不动就说的“孤注一掷”,还有“听天由命”等等,这些词语在他的字典中是没有的,自始至终都是种经营,是科学的。因此,在鼓舞士气和把握战机上,有时即便似信长之风,信玄智略,与秀吉有共同点,也都是基于他心中合理的计算,绝无例外。而今天赶往突变之地,他知道确是一场不划算的战争。但能让他不得已走出这步不划算的出阵,对于敌人秀吉的高明手腕,出发之前他也以最大的敬意给予了赞赏。
此事实在危急。
此次事件能让家康咂舌赞叹的理由是很充分的。对于秀吉而言,若能取得蟹江、大野,以及附近海岸线自然是得利,但即便失败也毫无损失。然而德川军若是失去了这里,那伊势、尾张乃至整个小牧的局面难免会像决堤洪流般,立时显出大败之相。
在家康神速赶往的同时,信雄麾下的梶川秀盛和小坂雄吉等人也赶赴而来。很快,从大野附近到蟹江便布阵完成。
清洲和长岛与这里相距差不多。信雄派了两名将领前来便安下了心,但不久当听使者来报说家康本人也快马赶到了前线,他也按捺不住,第二日天亮便整装出发了。
赶到一看,蟹江川、筏川、锅田川乃至木曾川河口,数里的海岸线已经全部由防御栅栏连接在一起,全军挥汗如雨地挖掘战壕,布置障碍。遍地熟睡的士兵看来应该是昨晚彻夜劳作的队伍,像烂泥般全无形象。
“因整军装备来迟,不过合战似乎还未开始……”
信雄认为只有战斗才是战争。但看到家康的脸似乎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坐在马扎上,侧目望向了初夏湛蓝的海面。
“哎呀,这根本无须您特意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