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下首的渔阳郡守周恆,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用兵如神,如今广阳、永平二地已入囊中,燕王回援之路被彻底堵死,已是瓮中之鱉了。”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了悬掛在墙上的巨大地图前。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地图上缓缓扫过。从北境的清平关,到他现在所在的渔阳,再到更南方的京城。一条由燕王十数万大军构成的黑色箭头,正从京城方向,掉头向北,直指他所在的区域。
“瓮中之鱉?”李万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周郡守,你觉得我手上这两万多兵马,能挡得住燕王那十万回师的虎狼之师吗?”
周恆脸上的笑容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侯爷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行了。”李万年挥手打断了他的奉承,“说点实在的。”
他指著地图上的广阳和永平两个点。“这两个地方,城池不算坚固,兵力不足,粮草也有限。燕王大军一到,顷刻间便会城破。我守不住,也不打算守。”
周恆闻言,心中大惊。“那……那侯爷的意思是?”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他吐出了四个字,让周恆如遭雷击。
“坚壁清野。”
“什么?”周恆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侯爷,您的意思是……要放弃广阳和永平?”
“不是放弃。”李万年纠正道,“是带走。”
“我要在燕王大军抵达之前,將这两地所有的人口、物资、粮草,全部转移到渔阳来!”
“我要让赵明哲那十万大军,扑过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两座一无所有的空城!我要让他连一粒米,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周恆彻底被李万年这个疯狂的计划给震慑住了。
將两个县城的人口和物资全部迁走?这……这怎么可能!这可不是搬几户人家,这是数以万计的百姓,是堆积如山的物资!且不说百姓愿不愿意背井离乡,光是这其中的组织和耗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侯爷,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周恆急得满头大汗,“此举工程浩大,匪夷所思!且不说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光是那些故土难离的百姓,和根深蒂固的士绅大户,就绝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李万年冷笑一声,“那就打到他们答应。”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神色冷峻。“周郡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下达命令。”
“此事关係到我北营数万將士的生死,关係到整个战局的走向,容不得半点迟疑和折扣。”
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周恆,直接取过笔墨纸砚,开始亲自撰写命令。
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广阳的李二牛和陈平,一封给永平的王青山。
信中的內容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用尽一切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人口和物资的转移。
对於普通百姓,以劝说为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们战火將至,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若愿意跟隨大军迁徙,到了沧州,便能分到田地,过上安稳日子。
对於那些愿意配合的士绅大户,则给予优待,保证他们的核心財產不受损失。
而对於那些敢於违抗命令,煽动人心,或是暗中作梗的……
李万年的笔锋一顿,在信的末尾,添上了一行杀气腾ling的字:凡违令者,以通敌叛逆论处,就地格杀,家產充公!
写完信,他吹乾墨跡,用火漆封好。
“来人!”
“將这两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分別送往广阳和永平!不得有误!”
“是!”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李万年和依旧处于震惊中无法自拔的周恆。
周恆看著李万年,嘴唇哆嗦著,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侯爷,您……您可知此举意味著什么?”
“这无异於与整个燕地的士绅为敌啊!他们会恨您入骨的!”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
“周郡守,从我决定给百姓分田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天下所有士绅的敌人了。”
“多他们几个,不多。少他们几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