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练习幸福 > 论友谊01(第2页)

论友谊01(第2页)

“你真不聪明,”丈夫说,“当他回任部长时我便需要他们了,这是早晚间事,而他对于在野时人家对他的好意更为感动。”

“不错,”妻子表示十分敬佩地说,“这显得更有交情。”

的确“这显得更有交情”,但绝不是友谊。在一切社会中,两个能够互相效劳的人,有这种交易亦是很自然的。大家互相尊敬,但互相顾忌的时候更多。大家周旋得很好。大家都记着账:“他的勋章,我将颁给他,但他的报纸会让我安静。”

友谊是没有这种计算的。益非两个朋友不能且不该在有机会时互相效劳,但他们对于这种行为,做得那么自然,事后大家都忘掉了,或即使不忘掉,也从不看作重要。你们当记得拉·风丹纳[111]贫困时,一个朋友请他住到他家里去,他答道:“好,我去。”一个人是不应当怀疑朋友的。为人效劳之后,当避免觉得虚荣的快感。人的天性,常在看到别人的弱点时,感觉到自己的力强,在最真诚的怜悯之中,更混入一种不可言喻的温情。苛刻的拉·洛希夫谷又言:“在我们最好的友人的厄运之中,我们总找到若干并不可厌的成分。”莫利亚克在《外省》(LaProvince)一书中说,“我们很愿帮助不幸者,但不喜欢他们依旧保存着客厅里的座钟。”

“只要你还是幸福的时光,你可有许多朋友;如果时代变了,你将孤独。”

不,我们绝不会在灾患中孤独的。那时不但恶人要表示幸灾乐祸,而那些当初因为你很幸福而不敢亲近你的其他的不幸者,此时亦会走向你,因为你亦遭了不幸,他们觉得与你更迫近了。可怜的雪莱,在还未成名时,较之煊赫一世的拜仑,朋友更多。必得要有高尚的心魂,方能做一个共安乐的朋友而心中毫不存着利害观念。

因此,无利害观念成为朋友的要素之一,能够帮助人的朋友,应当猜透对方的思虑,在他尚未开口之前就助他。

“从趣味和尊敬方面去看待朋友是甜蜜的,但从利害方面去交给他们便显得难堪,这无疑是干求了。”

那么,当他们需要我们尽力时,我们预先料到他们的需要而免得他们请求了罢。财富与权力,其唯一的、真实的可爱处,或许即在我们能运用它们来使人喜欢这一点上。

在无利害观念之外,互相尊敬似乎是友谊的另一要点。“真的么?”你会问,“然而,我颇有些朋友为我并不敬重而确很爱好的,敬与爱当然不同,且我对他们亦老实说我不敬重他们。”我认为这是一种误解,尤其是不曾参透实际的思想。实在我们都有一般朋友,我们对他们常常说出难堪的真理,且没有这种真诚也算不得真正的友谊。但有些批评,在别人说来,会使我们动怒,而在朋友说来,我们能够忍受,这原因岂非是我们知道在批评之外,他们在许多更重要的地方敬重我们么?所谓敬重,并非说他们觉得我们“有德”,也不是说他们认为我们聪明。这是更错杂的一种情操。把我们的优点和缺点都考量过了之后,他们才选择我们,且爱我们甚于他人。

唯有尊敬,方能产生真诚,这是应当明白的要点。凡是爱我们、赞赏我们的人所加之于我们的,我们都能忍受;因为我们能接受他的责备而不丧失自信(万一丧失了这自信,我们便生活不下去)。著作家中间的美满的友谊,也就靠这种混合的情操维持。蒲伊莱[112]对于弗罗贝作最严酷的批评,可不损伤他的尊严,因为他把弗罗贝当作大师。弗罗贝亦知道这点。但我们得提防另一种“真诚的朋友”,他们的真诚只使我们丧气,他们的顾虑只使我们提防人家说我们的坏话,而对于好的方面,似乎聋子一般,全听不见。也得提防多疑的朋友,我们对他的敬爱,他不能一次明白了便永远明白,也不懂得人生是艰辛的,人是受着意气支配的,他老是观察我们,把我们的情操、烦躁、脾气的表现都当作有意义的象征。多疑的人永远不能成为好朋友。友谊需要整个的信任:或全盘信任,或全盘不信任。如果要把信心不断地分析、校准、弥缝、恢复,那么,信心只能增加人生的爱的苦恼,而绝不能获得爱所产生的力量和帮助……但若信心误用了又怎样呢?也没有关系;我宁愿被一个虚伪的朋友欺弄,而不愿猜疑一个真正的朋友。

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否亦含有倾诉全部心腹的意思?我想,不如此不能算真正的友谊。我们说过,交友目的之一,在于把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情操在社会生活中回复原状。如果朋友所尊敬的不是我们实在的“我”,而是一个虚幻的“我”,那么这种尊敬于我们还有什么价值?只要两个人在谈话时找不到回忆的线索,谈话便继续不下去。只要你往深处探测,触到了心底的隐秘,它便会如泉水般飞涌出来。在枯索的谈话中忽然触及了这清新的内容,确是最大的愉快。只是,机密的倾吐不容易承当,要有极大的机警,方能保守住别人的心腹之言。在谈话中,抉发大家所不知道的机密在人前炫耀,是很易发生的事。当自己的心底搜索不出什么时,人们会试用难得的秘闻来打动人。于是,人家的秘密被泄露了,即使他实在并不想泄露。

“没有一个人,在我们面前说我们的话和在我们背后说的会相同。人与人间的相爱只建筑在相互的欺骗上面,假使每个人知道了朋友在他背后所说的话,便不会有多少友谊能够保持不破裂的了。”

这是柏斯格[113]的名言。

普罗斯德也说:

“我们之中,如有人能够看到自己在别人脑中的形象时,定会惊异。”

我可补充一句说,即看到自己在爱他的人的脑中的形象时,也要惶惑。因此,狡猾之辈不必撒谎,只要把真实的、但是失检的言语重述一下,便足使美满的情操解体。

对于这种危险的补救方法,可列举如下:

一、有些心腹之言,其机密与危险的程度,只能对在职业上负有保守秘密之责的人倾吐,即是教士、医生,我愿再加上小说家,因为小说家能以化妆的形式用艺术来发泄,故在现实生活中往往能谨守秘密。

二、对于报告某个朋友如何说他,某个朋友又如何说他的人,不论那些话足以使他难堪或使他与朋友失和,应该一律以极严厉的态度对付他。在这等情形中,最好的办法不是和说他如何如何的人(这些话往往是无从证实的)决裂,而是与报告是非的人翻脸。

三、应当在无论何种的情形之下卫护你的朋友,这并非否认确切的事实,因为你的朋友不是圣者,他们有时能够犯极重大的过失;但你只需勇敢地说明你根本是敬重他的,这才是唯一的要着。我认识一个女子,有人在她面前攻击一个她引为知己的人时,她简单地答道:“这是我的朋友”,便拒绝再谈下去。我认为这才是明智。

由此,我们归结出下列重要观念,即友谊如爱情一样需要一种誓约。鲍那所下的定义即是如此:

“友谊是我们对于一个人物的绝对的选择,他们的天性是我们选择的根据,我们一次爱了他,便永远爱他。”

阿仑的定义亦极相似:

“友谊是对于自己的一种自由的幸福的许愿,把天然的同情衍为永远不变的和洽,超出情欲、利害、竞争和偶然之上。”

他又言:“且还需有始终不渝的决心。否则将太轻易了。”一个人翻阅他的友人名录,将如看时钟一般,爱与不爱仿如感到冷热一般随便。实利主义的人说:“我们的情操是一种事实。”他们的友谊契约是这样订的:“当我是你的朋友时,我是你的朋友;这是趁着意气的事情,我不负任何责任。一天,也许是明朝,我会觉得你于我无异路人,那时我将告诉你。”无论何处,这种措辞总表示人们并不相爱。不,不,绝对没有条件,一朝结为朋友,便永远是朋友了。伦理家会说:“怎么?如果你的朋友做了恶事,下了狱,上了断头台,你还是爱他么?”是啊……看那史当达所描写的于利安[114]的朋友,伏格(Fouqué),不是一直送他上断头台么?还有吉伯林的那首《千人中之一人》的诗:

千人中之一人,

苏罗门说,会支撑我们胜于兄弟。

这样的人,我们去寻访罢,

即是二十年,也算不得苦,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