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件事当时也有人向朱由检论谏,如管盔甲主事孙肇兴劾张彝宪误国,给事中范淑太言欠赋不当催。但朱由检都不采纳,且将孙氏问罪充军。以后,凡是谏论的人都被斥去。甚至周士朴以工部尚书地位,不赴彝宪期,也遭罢斥。信任一个特务,竟不惜牺牲这许多臣下,这个君还不是个亡国之君吗?
朱由检时的著名经济特务除了张彝宪之外,还有个杨显名。《烈皇小识》卷五:
(崇祯十年四月)上命太监杨显名总理两淮盐课,显名抵任,查参巡盐张养、高钦舜各侵匿税额几十万,有旨逮问。时养已卒,命籍其家。
显名在任上,朱由检也是命令当地监司以下向他行下属之礼:
上遣中使杨显名监鹾政,令监司以下行属礼。(40)
此外,如崇祯六年“命司礼太监张其鉴等赴各仓,同提督诸臣盘验收放”,七年“命兵部同内中军张元亨、崔良用往西宁监视及茶马御史易壮马”,九年“命司礼太监曹化淳同法司录囚”,十四年“司礼太监王德化奉命率群臣习仪于太学”。(41)至于军事方面所派的特务就更多,当于下节详述之。
特务的威焰
至于当时特务们的威焰,更是炙手可热。他们可以随便诬陷官吏,有一次竟将京师附近各县县官一齐诬陷革职:
上传任丘、清苑、涞水、迁安、大城、定兴县知县白慧元等“贪酷纵虐,俱着革职提问。抚按官不行纠劾,溺职殊甚,近畿如此,远地可知,着部院申饬。”(42)
这事的起因说起来也十分可笑:
慧元令任丘,珰某,任丘人也。邀慧元饮,酒半,尽陈诸宝玩以供鉴赏。慧元曰:“我有至宝,大异于是。”珰问何宝?慧元笑而不应,珰固问之,慧元曰:“我腰下有至宝耳。”珰默然。遂罗织其事款入告。又虑其修私怨也,并罗及清苑等县。(43)
他们不但诬陷一般官员,就是以尚书之尊,得罪了他们,他们也照样地可以在朱由检面前将他排斥掉,甚至还加以侮辱。如戎政尚书李邦华曾欲稽核京营,“遂为内侍飞语所中,罢任去。去国之日,守门群奄争捽击之,至于裂其衣冠,辱其妻孥”(44)。还有一次,竟率领多人径自搜查官员住宅,而且胡乱栽诬:
固安知县秦士奇,一日公退在衙,有抚按所遣推官带从人叩门而入,则都察院咨行奉旨搜查本官私宅者也。将妇女驱至闲处;据室倾倒筐箧,搜得银七百两,坐赃论戍。究其所以,乃士奇得罪于本县大珰,入毁言于上,故出其不意而为此也。无论七百重赀,但以所有坐赃,亦非法甚矣。是时上新诛魏忠贤,而复用珰言如此!(45)
官员既可随意栽诬,老百姓自然更可以随意屠杀了。如:
金光辰……崇祯元年……擢御史,巡视西城。内使周二杀人,牒司礼监捕之。(46)
此外,他们便是千方百计地索贿赂,被索的人如若不给,便有吃不尽的苦头。如:
令百官进马,三品以上各贡一匹,余合进,俱纳于御马监,实赉金贸易之本监也。否则,虽骏骥亦却之。(47)
又如:
杭州解到龙段三万匹,内奄索贿不遂,驾言不中用,令票旨驳还。(48)
而当时官员们如果和他们拉拢得好,有罪也可以变成无罪。如陈新甲便是:
陈新甲……迁宁前兵备佥事……及城破,坐削籍。巡抚方一藻惜其才,请留之,未报。监视中官马云程亦以为言,乃报可。(49)
后来他做了兵部尚书,仍和宦官特务勾结很紧:
(陈)新甲雅有才,晓边事,然不能持廉,所用多债帅。深结中贵为援,与司礼王德化尤昵,故言路攻之不能入。(50)
于是一班无耻官僚,便纷纷向他们逢迎谄媚、曲意奉承,无所不至了。如:
珰某与小襄城及秀水诸人善。珰有母称寿,秀水拉诸同人往贺。甫登其堂,则珰母已巍然端坐,珰侍其旁,曰:“太太年老,不能行礼,小弟代为答拜。”即先下拜。秀水辈相顾错愕,不得已,顿首再拜而起。(51)
甚至,恬不知耻地形之奏章。如崇祯十年七月工部员外郎方玺上言:
皇上亲擒魏忠贤而手刃之,岂溺情奄竖者,不过以外廷诸臣无一可用,而借才及之。况人臣苟知报答,何论内外?内臣既徼兹旷典,孰不欲弃捐顶踵,以酬我皇上者?不必鳃鳃过计也。(52)
特务这样地横行,主子这样地信任,朝臣又这样地谄媚,形成了特务高于一切的局面,这还不足够亡国而有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