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六月,叙禁旅功,荫太监曹化淳世袭锦衣卫千户,袁礼、杨朝进、卢志德各百户,以击盗屡捷也。(82)
(八年)十一月,太监高起潜弟荫锦衣卫中所正百户,世袭。(83)(九年)十月,叙京师城守功,太监张国元、曹化淳荫指挥佥事,各世袭(84)。
以上是由检时的特务监视监军的情形,此外朱由检还继续了魏忠贤时的内操,崇祯八年给事中何楷曾奏称:
与今日之灾变大相关切者,无如内操一事……神祖罢之,忠贤复之,沿习至今,将成永制。臣愿皇上斥忠贤之谬,以神祖为法,责成京营四卫,精严操练,以壮皇灵;尽撤内操,用清禁地。(85)
而京营方面,朱由检则全部交给宦官特务管理:
京营自监督外,总理捕务者二员,提督禁门、巡视点军者三员,帝皆以御马监、司礼、文书房内臣为之,于是营务尽领于中官矣。(86)
这些家伙管理京营的情形则是:
营将率内臣私人,不知兵。兵惟注名支粮,买替纷纭,朝甲暮乙,虽有尺籍,莫得而识也。(87)
后来这些兵只要一听到炮声就吓得乱跑,终于京师被陷:
流贼入居庸关,至沙河。京军出御,闻炮声溃而归。贼长驱犯阙,守陴者仅内操之三千人。京师遂陷。(88)
贪污纳贿剥削人民
至于监视、监军特务们在地方上的行为,更是横暴万分、无恶不作。他们首先是贪污纳贿,剥削人民。当时真定巡按李模疏参分守太监陈镇夷的劣迹,言之极详。据他说这个陈镇夷一到任便包揽词讼,设立关卡,科派里甲,兴建衙宇:
分守太监陈镇夷贪婪暴虐,官民寒心,谨昧死特陈其状:旧知识郭名杨,先往保定迎接,馈银三百两。一到任,即题充旗鼓,关通贿赂,倚为腹心。凭听萧钱两主文,本章批判,尽出其手。凡揽受田产小词,尽批解究——奸徒得志,殷懦股栗。因关把总何起龙托旗鼓送银二百两,求管关税,每日抽黄钱二三千不等;单身人过,亦索钱二十文,怨声载道。工食器用等项不许科派里甲,非敕书所载乎?乃私用米豆,发牌行唐□等县买办,止各发银二百八十两,计各费过三百四十两,有赔解富户可问。建造衙宇,费过工料银五百余两,复行赵州等处摊派,有督工王省祭可查。(89)
其次,便是混征饷额,扣克兵饷,以致马多饿倒,士卒逃去:
营兵月饷,应问易州饷司支领,忽坐下真定州县本色豆三千石,草九万束,是额饷竟可混征也。营兵每月饷银二两二钱,乃每名扣除四钱七钱不等。五营官总送衙门内至,领兵上关,每名该行粮升半,正给一升,草每束折银四分入己,马多饿倒。以致兵士愤恨,槐树铺逃去马兵三百余名,镇城又逃去二百名,佯付不知,支粮如旧。(90)
甚至,纵兵为盗,抢劫平民:
至其纵兵为盗也,任文秀跃马截劫于晋州,箭穿入骨,当经马保印等搜获赃钱;乃文秀不究,而赤马牵入私厩矣。王家远司二等行官劫路,当经刘均艾等人马连获,乃偏听千总王道新曲禀,而捕役反马问徒罪矣。撞门劫杀贾永先家,则有赵标、庄应伦等,将珠宝衣服,对人夸张,而失主不敢告官矣。劫杀郝三九抛井,则有吕世龙、于武众等,被尸亲认驴喊告,而问官不敢直指为兵矣。(91)
并且,勒令每营将官都得致送财物:
将官献馈,何一不从扣克得来?乃令郭旗鼓问每营将官索要三千两,各先送过五百两,独火功营将王震仲素负气骨,不肯应承,终日提营中官役呵责,仍央郭旗鼓解说,送银炉银如意各一件,罗缎潞绸各十疋,马二匹,骡一头。尚嫌不足,又问龙固营守备白之昆指查卖放捞河军人,要从重参处,央郭旗鼓送银四百两,俱从东边小门,交张掌收入,合军皆知。(92)
各州县也得照样致送:
更可异者,查城上托张中军传意州县,一二等各要谢荐仪二百两,且关防何事,就中掠取。即藁城一县勒送银壶二把,金盘盏四副,而曲阳之牙绶,一网收尽,是为何体?恣意摧辱士类,以示威风,举人阎东井缚来庭讯,生员赵必达,经批黜退。甚且控冤之王相嫡兄被兵赵士采、王家士等劫杀有案,径行提问,贼兵收营,冤生下狱,颠倒戮士,是为何法?(93)此外,便是卖官鬻爵:
尤可讶者,近日巩固营总练报升,当夜二鼓,令郭旗鼓向张德昌讲话,约定银三千两,题补前缺;次日,即与发本,是大帅可以货取之。一疏拔置三将领,是枢部可以不设也。不亦废典制而辱剡章乎?(94)
而威焰自然更是逼人,凌辱官吏,无所不至:
至如纵放张家掌等横扰驿递,倍索乾折。嗔怪井陉等县供应不周,凌辱正印典史驿丞,动责数十,犹具贪戾之余波已。若其接待有司,箕踞漫骂,稍不遂意,开口提参;逼致生日馈献,银铸寿星炉爵杯盘及绣缎等件,充斥衙署,有各衙门小报可据。俨然自称军门,而勒送礼物。嗟乎!皇上有何负于内臣,而敢举朝廷之礼法纲纪,将士吏民,一旦凌夷暴殄至于此极也。(95)
以上这些情形,在当时并不是陈镇夷一人如此,据《烈皇小识》云:“时所遣内奄,在在播恶,不独一陈镇夷,第他处抚按不敢直陈,惟模能据实入告耳。”但这种据实入告,朱由检不但不信从,反听了陈镇夷的诬蔑,将李模降三级调用。
拥兵自卫屠杀人民
这些特务打起仗来,更是糟糕不堪,他们胆小如鼠,只知道拥兵自卫,或是带兵逃跑,如朱由检最信任的特务高起潜便是如此。
高起潜在当时所有军事特务中,是号称“知兵”的一个。但他这个“知兵”,是只知道看别人作战,自己却是拥兵自卫的,如崇祯十一年“清兵入墙子岭、青山口……京城戒严,召卢象升帅师入卫。象升主战,(杨)嗣昌与监督中官高起潜主款,议不合,交恶”(96)。这交恶的结果,卢象升便独自作战起来,危急的时候,派人向高起潜乞援,起潜置之不理,以致卢象升战死:
(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卢象升)进师至巨鹿贾庄。(高)起潜拥关、宁兵在鸡泽,距贾庄五十里而近。象升遣杨廷麟往乞援,不应。师至蒿水桥,遇大清兵……遂战。夜半,觱篥声四起。旦日,骑数万环之三匝。象升麾兵疾战,呼声动天,自辰迄未,炮尽矢穷。旧身斗,后骑皆进,手击杀数十人,身中四矢三刃,遂仆。(97)
卢象升既然战死,高起潜也知道这事他脱不了干系,不免有些恐惧,于是便捏造战报,说象升并未战死:
已卯,卢象升总督败没,镇珰惧罪,阴言其不死。命遣校侦之,以实闻。下校狱,酷拷不承而死。垂死,拜狱神曰:“某不枉卢总督,虽死不憾。”(98)
但他的部将如若打了败仗,他却又会弹劾别人不援助,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会督师中使高起潜部将侯拱涵败绩,起潜劾公(河间太守颜允绍)阻挠援师,以致转战堕敌。上震怒,诏逮公。邯郸民闻之,空城出走,将诣阙极陈督师欺蔽状。公力沮之,乃赴中丞直指讼冤,始从薄谴,镌职三级。(99)
而别人如果打了胜仗,高起潜的部将却又妒嫉争功,甚至诬蔑别人打的不是敌人,而是他们。别看他们平时胆小如鼠,争起功来,却倒凶猛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