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溃见骨,不死。(278)
后来竟弄得囚犯多到牢狱容不下,另外加建牢狱:
(天顺六年九月)广锦衣卫狱。……(门)达……布旗校于四方,告讦者日盛。寻以囚多,狱舍不能容,请城西武库隙地增置之。(279)
朱祁钰时牢狱中也常有杀人的事,而且是祁钰指使的。如景泰三年御史锺同疏请复沂王为太子,同时仪制郎中章纶也上疏说这事,疏入以后——
帝大怒,时日已暝,宫门闭。乃传旨自门隙中出,立执纶及锺同下诏狱,搒掠惨酷,逼引主使及交通南宫状。濒死无一语。会大风扬沙,昼晦,狱得稍缓,令锢之。明年杖廖庄阙下,因封杖就狱中杖纶、同各百。同竟死,纶长系如故。(280)
朱见深时汪直用事,诏狱又重复兴盛起来,这情形已分见前节,为了避免重复,这里只举一例:
(牟俸)以右副都御史改抚苏、松……中官汪直有事南京,或谮俸。直归,未发也。俸初在山东,与布政使陈钺负气不相下。后钺从容言俸短,直信之。十四年,俸议事至京,直请执俸下诏狱。先是,所亲学士江朝宗除服还朝,俸迓之九江,联舟并下。所至,有司供张颇盛。直因谓朝宗有所关说,并下狱,词连佥事吴?等十余人,俱被逮系狱。(281)
朱祐樘父子时的诏狱
朱祐樘时代号称承平,但下诏狱的人仍然有的是。如:
(弘治十五年,御史车梁奏称)“东厂锦衣卫所获盗,先严刑具成案,然后送法司,法司不敢平反。请自今径送法司,毋先刑讯。”章下,未报。主东厂者言梁从父郎中霆先以罪为东厂所发,挟私妄言,遂下梁诏狱。(282)
到了朱厚照即位,刘瑾擅权,排除异己,诬构陷害,诏狱为满。如正德二年:
秋八月,钦天监五官监侯杨源奏:“自正德二年以来,火星入太微垣帝座之前,或东或西,往来不一。”劝上思患预防,意盖指刘瑾也。瑾大怒,曰:“源何官,亦学为忠臣耶!”矫旨逮送锦衣卫,杖三十,谪戍肃州,至怀庆卒。妻度氏斩芦荻覆尸,葬于驿后。(283)
又如:
魏国公徐俌与民争田,(常州推官伍)文定勘归之民。刘瑾入俌重贿,兴大狱,巡抚艾朴以下十四人悉被逮。文定已迁成都同知,亦下诏狱,斥为民。(284)
其时,虽老臣宿望如刘大夏亦所不免:
(兵部尚书刘大夏)尝请严核勇士,为刘瑾所恶。刘宇亦憾大夏……(正德三年)九月,假田州岭猛事,逮系诏狱。瑾欲坐以激变律死,都御史屠滽持不可。瑾谩骂曰:“即不死,可无戍耶?”初拟广西,芳曰“是送若归也”,遂改肃州。大夏年已七十三,布衣徒步过大明门下,叩首而去,观者叹息泣下。(285)
还有一次,竟逮捕京朝官三百余人下诏狱:
(正德)戊辰六月,执京朝官三百余人下诏狱,寻释之。(286)
此外,据《明史》卷二○七诸传所载,给事中御史们下狱被杖的计有邓继曾、朱浙、马明衡、陈逅、季本、林应聪、刘安、薛侃、喻希礼、石金、杨名、程文德、黄直、徐申、黄正色、杨思忠、凌儒等。而因张延龄之狱搒掠提牢主事凡三十七人。
至于在狱中被杖而死的有周玺和涂祯,周玺是顺天府丞,“论谏深切,率与中官抵牾,刘瑾等积不能堪。至是,命玺与监丞张淮、侍郎张缙、都御史张鸾,锦衣都指挥杨玉勘近县皇庄。玉,瑾党。三人皆下之。玺词色无假,且公移与玉止牒文。玉奏玺侮慢敕使,瑾即矫旨逮下诏狱,搒掠死。”(287)涂祯是江阴知县,还朝遇瑾,长揖不拜,“瑾怒,矫旨下诏狱……遂杖三十,论戍肃州,创重竟死狱中”(288)。
至于一般老百姓之被逮系狱而死的,牵连攀染,就更不知有多少了:
一家犯,邻里皆坐。或瞰河居者。以河外居民坐之。屡兴大狱,冤号遍道路。(289)
刘瑾败后,诏狱的惨酷仍未稍减。如王守仁弟子冀元亨便曾在狱中受炮烙之刑:
宸濠败,张忠许泰诬守仁与通。诘宸濠,言无有。忠等诘不已,曰:“独尝遣冀元亨论学。”忠等大喜,搒元亨,加以炮烙,终不承,械系京师诏狱。世宗嗣位,言者交白其冤,出狱五日卒。(290)
朱厚熜时的诏狱
如前所述,朱厚熜是一个刚愎暴厉的独夫。他在位甚久,常常杖死臣下。下诏狱的更是络绎不绝。囚犯下了诏狱,他还常常派人去刺探在狱中情况,所以诏狱中的残酷情形,也较之以前更甚。这残酷情形在厚熜初年已是如此。如嘉靖十一年御史冯恩上疏论大学士张孚敬、方献夫,右都御史汪宏三人之奸:
帝得疏大怒,逮下锦衣狱,究主使名。恩日受搒掠,濒死者数,语卒不变。(291)
这以后诏狱里面更倍加残酷,如嘉靖二十年御史杨爵:“疏诋符瑞,且词过切直。帝震怒,立下诏狱搒掠,血肉狼藉,关以五木,死一夕复苏。所司请送法司拟罪,帝不许,命严锢之。狱卒以帝意不测,屏其家人,不许纳饮食。屡濒于死,处之泰然。”二十四年厚熜因扶乩有感,将他放出,但尚书熊浃恰好又论扶乩之妄,于是厚熜“复令东厂追执之。爵抵家甫十日,校尉至。与共麦饭毕,即就道。尉曰:‘盍处置家事。’爵立屏前呼妇曰:‘朝廷逮我。我去矣。’竟去不顾……系镇抚狱。桎梏加严,饮食屡绝”。一直到二十六年十一月方才放出。“爵之初入狱也,帝令东厂伺爵言动,五日一奏。校尉周宣稍左右之,受谴。其再至,治厂事太监徐府奏报。帝以密谕不宜宣,亦重得罪。”爵先后在狱七年,巡按陕西御史浦鋐,主事周天佐上章论救,都逮下诏狱。浦鋐“搒掠备至,除日复杖之百,锢以铁柙。爵迎哭之,鋐息已绝。徐张目曰:‘此吾职也,子无然。’系七日而卒”。周天佐“杖之六十,下诏狱”。“体素弱,不任楚。狱吏绝其饮食,不三日即死,年甫三十一”(292)。又如嘉靖二十一年秋,厚熜听信方士陶仲文的话,建祐国康民雷殿于太液池西,工部员外郎刘魁打算谏阻,心想一定要得重祸,于是便先命家人买棺以待,疏上以后,“帝震怒,杖于廷,锢之诏狱。时御史杨爵先已逮系,既而给事中周怡继至,三人屡濒死,讲诵不辍。四年得释,未几复追逮之。魁未抵家,缇骑已先至,系其弟以行。魁在道闻之,趣就狱,复与爵、怡同系。时帝怒不测,狱吏惧罪,窘迫之愈甚,至不许家人通饮食。而三人处之如前……又三年,与爵、怡同释”(293)。
周怡则是因为弹劾严嵩被杖下狱的。同时因劾严嵩被杖下狱的还有很多,其中受祸最惨的是沈束和杨继盛。
沈束是当时礼科给事中,劾严嵩得罪,“杖于廷,仍锢诏狱……系久,衣食屡绝……后同邑沈链劾嵩,嵩疑与束同族为报复,令狱吏械其手足。徐阶劝,得免。”“帝深疾言官,以廷杖遣戍未足遏其言,乃长系以困之。而日令狱卒奏其语言食息,谓之监帖。或无所得,虽谐语亦以闻。一日,鹊噪于束前,束谩曰:‘岂有喜及罪人耶?’卒以奏,帝心动……释束还其家……系狱十八年。”(294)他长期在狱,其家庭痛苦更是不堪言状。当严嵩去职时,他在狱已十六年,他妻子张氏曾上书请求代他下狱。书中备言痛苦之状云:
臣夫家有老亲,年八十有九,衰病侵寻,朝不计夕。往臣因束无子,为置妾潘氏。比至京师,束已系狱,潘矢志不他适。乃相与寄居旅舍,纺织以供夫衣食。岁月积深,凄楚万状。欲归奉舅,则夫之(左饣右亶)粥无资;欲留养夫,则舅又旦暮待尽。辗转思维,进退无策。臣愿代夫系狱。令夫得送父终年,仍还赴系,实陛下莫大之德也。(2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