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折子,拿出白纸,提笔写:
北州堤毁,百姓没地方住。查工部有没有钱,让地方官马上搭棚安置。
下面画了个圈,签上名字。
他又翻第二本。
灾民七天没吃饭。江南仓有米十八万石,可调十万石,派羽林军护送,十天内必须送到。
再画圈,签名。
第三本说疫病刚起。他写:医署马上派人,药材由太医院出,不能耽误。
每写一条,手就稳一分。
天黑前,六份折子全看完了。他合上最后一本,长出一口气。
沈知意坐在对面,一首没说话。见他停下,才问:“累吗?”
“不累。”他说,“奇怪,以前一听‘政务’就想躲。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怕。”
“因为你做的事,是你能明白的事。”她说。
秦凤瑶这时推门进来,带来一阵风。
“京营那边有动静。”她说,“李嵩被停职查办,手下两个将领连夜跑了。”
“跑了?”萧景渊抬头。
“跑了。”秦凤瑶冷笑,“这种人,平时喊得响,真出事第一个逃。”
“陛下怎么说?”
“下令通缉,抄家。”秦凤瑶坐下,“还让兵部重新安排守城轮值,以后羽林军和边军换防。”
萧景渊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他一个人留在书房,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一份旧奏折,是先皇后时候留下的。讲的是某年大旱,怎么开仓放粮,怎么减税。
他一页页翻,忽然看到角落有一行小字:
“民可近,不可欺;国可治,不在术,在心。”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他吹灭两盏灯,只留一盏照着桌子。
然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是他昨天做的,还没吃完。
他拿了一块,慢慢嚼着。
甜味在嘴里化开。
他低声说:“原来……也不是完全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