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是要死人的。
为了匈奴死汉家将士,是绝对干不出来。
能在谈判桌上拿到东西,那么就不会让汉家将士去浴血厮杀。
当然了。
只要是为了大汉利益,也不惧任何形式的战争。
匈奴。。。
刘进闻言,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太孙。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剩下的甘蔗节往地上一丢,春忠立刻趋步上前,托篓接住。
“大父说得轻巧。”刘进缓缓道,“可若真不出兵,匈奴那边会不会觉得我汉朝虚与委蛇?答应了条件,却在关键处退缩,反倒让狐鹿姑心生疑虑。他如今借我之势铲除异己,正是需我助力之时。若此时袖手旁观,岂不是寒了亲汉之人的心?”
刘彻眯起眼睛,望着校场上尘土飞扬的搏斗场面,冷哼一声:“你倒是有几分见识了。可你别忘了,匈奴人狼子野心,今日能卖兄弟,明日就能卖盟友。狐鹿姑此举,不过是为了稳固权位,哪有真心向汉?我们出兵助他平叛,等于是替他杀人放火,背了那弑亲夺权的骂名。将来史官一笔落下??‘汉天子助匈奴单于屠戮宗室’,你让后人如何评说?”
刘进不慌不忙,蹲下身来,从案几旁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道:“史官写什么,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要紧的是,借势而为。右小都尉部若不除,边患不止;他若坐大,来日必反。与其等他羽翼丰满再动刀兵,不如趁此良机,让他死在自家人的刀下。”
他顿了顿,吐出一枚瓜子壳,目光灼灼:“更何况,出兵不是白出。我们可以提条件??兵马可派,但必须由我军将领协同指挥,且战后驻军权不得收回。一千使馆卫队,只是开始。若能在平叛之战中立下功劳,顺势扩编为常备戍卒,王庭之外,便是我汉家军营。那时节,匈奴腹心之地,已有我军驻扎,何愁日后不能步步蚕食?”
太孙听得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抚掌而笑:“好一个‘借刀杀人,顺手占城’!你这脑子,总算没被甘蔗水泡坏。”
刘彻却仍皱眉:“你说得轻松。可一旦我军深入草原,粮草转运千里,耗费巨大。匈奴又素来狡诈,万一战事胶着,或遭围袭,二十万大军调动一次,国库就要抖三抖。你可知去年秋赋才刚入库,今年开春又要北巡、修渠、赈灾……朝廷撑得住这一仗吗?”
“仗不必大打。”刘进站起身,踱至栏前,遥指北方,“只需三千精骑,自五原出塞,直趋龙城。名义上是协防单于,实则威慑诸王。只要我军旗出现在战场上,右小都尉部便知大势已去,未战先溃。所谓‘平叛’,不过走个过场。真正动手的,还是匈奴自己人。”
他转过身,语气笃定:“而且,这一役之后,匈奴内部必将分裂。今日帮狐鹿姑杀弟的左贤王、日逐王,明日就可能成为新的右小都尉。权力游戏永无止境,而我们,只需坐在长安看戏。谁强,我们就压谁一头;谁弱,我们就扶一把。让他们永远内斗不休,无力南侵。”
杜延年听到此处,忍不住插话:“太孙所言极是。况且,若真设学堂于王庭,十年之后,匈奴贵族子弟皆习汉文、通礼仪、晓典章,自然以汉为尊。届时哪怕单于想反,底下那些读过《诗》《书》的年轻人也不会答应。文化之化,胜于刀兵百倍。”
司马迁终于停下笔,抬起头来,眼中竟有罕见的激赏之色:“殿下此策,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昔秦始皇筑长城以御胡,劳民伤财;今殿下以文教代兵戈,以人心易疆土,实乃千古未有之格局。”
刘进摆摆手,笑道:“你也别捧得太早。这事成不成,还得看李陵他们能不能把和约带回长安。毕竟,现在谈的这些,都是空中楼阁。没有正式盟誓,没有玺书印绶,一切都是空谈。”
正说着,远处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
一名羽林郎飞驰至宫门,滚鞍下马,高声禀报:“启奏陛下!敦煌急报!匈奴右小都尉已于三日前举兵反叛,攻陷休屠城,尽屠守将家族,自称‘天授单于’,号召诸部共伐狐鹿姑!另据斥候回报,丁灵、呼揭等七部已暗中响应,草原震动!”
众人闻言俱是一震。
刘彻猛地站起,险些打翻案几:“来得这么快?”
刘进却是冷笑一声:“果然如此。狐鹿姑前脚刚和我们谈妥交人条款,后脚他就动手了。这不是逼反,是明摆着要逼我们表态。”
太孙沉声道:“他这是在赌。赌我们会支持他,赌我们不愿看到草原再乱。可他也赌错了??他以为我们只想拿人抵罪,殊不知,我们要的是整个匈奴的未来。”
刘进点头:“传令下去,召公卿议政,三日内决定是否出兵。同时命李广利、李陵速归,带齐盟约文书,不得延误。另外??”
他目光一凛:“密令霍光,即刻启动‘青雀计划’。”
“青雀?”杜延年一惊,“那是……潜伏在匈奴王庭的细作网?”
“正是。”刘进低声道,“告诉他们:东风已至,可以展翅。第一件事,就是联络金日?之弟??金日夷。他在左贤王帐下任千夫长,素有归汉之心。让他想办法,把右小都尉与乌孙私通的证据,送到左贤王手里。”
太孙抚须微笑:“妙啊。这样一来,左贤王就算原本犹豫,也只得站在狐鹿姑这边了。毕竟,谁也不愿背上勾结外敌的罪名。”
刘彻看着眼前这对祖孙运筹帷幄,心中忽生一丝复杂情绪。他曾以为刘进顽劣不堪,整日嬉闹无状,甘蔗乱吐,礼数全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可如今看来,这少年看似荒唐,实则胸藏丘壑,步步为营,连他这个当皇帝的都未必想得如此深远。
“你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些的?”刘彻忽然问。
刘进回头,笑了笑:“从您让我接手新卫训练那天起。大父,您知道为什么我要亲自教他们格斗、站姿、口令吗?不是为了练兵,是为了选人。”
“选人?”
“对。”刘进眼神清明,“我要从两千新卫中,挑出三百最忠诚、最机敏、最有胆识的人。他们将来不会上战场杀敌,而是会潜入匈奴各部,化身为商贾、奴隶、巫师、乐工……他们会娶匈奴女子,生下混血儿,会在节日献歌,在祭祀祝祷,在酒宴上传谣。他们会成为匈奴人口中的‘汉种’,但他们的心,永远向着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