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北疆有变,社稷攸关,特准太孙刘进代行部分军政之权,凡涉及匈奴事务,可先决后奏。另赐白旄一柄,节符半枚,遇紧急军情,得调拨京畿辅兵三千以下。”
刘进接过诏书与信物,深深一拜:“儿臣领命。”
待使者离去,祝雁叹道:“你阿父这是彻底放权了。”
刘进握紧白旄,低声道:“因为他明白,这一局,只能赢,不能输。若匈奴借此重振,边患复起,不仅我刘氏威信扫地,连他这个太子之位,都会动摇。”
杜延年凛然:“庙堂之上,多少人盯着东宫?公孙贺、石庆虽表忠顺,心底未必无异志。若此次处置失当,便是政敌发难之时。”
“所以我不能错。”刘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一点龙脊原,“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加速推进学堂之事。立即遴选二十名教习,要求通晓匈奴语、精熟《孝经》《千字文》,且家世清白、父母俱在者优先??以防日后被人攻击‘诱拐良民’。三个月内,必须启程赴匈。”
第二根手指抬起:“其二,扩大青雀网络。除金日夷外,再联络休屠部遗族、浑邪王子旧部,凡有怨恨右小都尉者,皆可拉拢。许诺事成之后,封爵授田,子孙永享汉禄。”
第三根手指落下:“其三,制造舆论。命长安各大市集说书人编排新段子,讲什么‘匈奴王子慕华来朝,拜孔子像,习六艺’,再传些童谣,比如‘胡儿识字读汉书,不愿弯弓射鹿猪’。要让百姓觉得,教化胡人,乃天命所归。”
三人听罢,无不震撼。
这已不只是应对一场叛乱,而是在构建一个长达数十年的文化征服体系。
祝雁长叹:“你这不是在打仗,是在种树。今日播下一粒种,二十年后,便是一片林。”
“而我要的,是整座森林。”刘进目光如铁,“等到那时,匈奴不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群说着汉话、写着汉字、奉长安为正朔的边民。他们的王,不过是朝廷册封的一个官职罢了。”
就在此时,窗外雷声隐隐。
一场春雨,悄然而至。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着青石板,如同战鼓渐近。
次日清晨,诏令纷纷下达。
李陵接到密旨后,当即整顿队伍,携盟约文书兼程南返;霍光秘密召集青雀骨干,在一处地下密室召开会议;少府开始筹备送往五原的物资;太常寺则着手选拔首批赴匈教习,并拟定课程纲要。
与此同时,民间也开始流传一则奇闻:
据说有位匈奴少年,随父来长安贸易,偶然听了一堂太学博士讲《诗经》,竟当场跪地痛哭,自称“始知天地之大,非穹庐所能容”。此后拒不返乡,执意留在长安读书,誓要做“第一个会写文章的胡人”。
此事真假难辨,却被街头艺人添油加醋,编成唱词四处传唱。
短短数日,竟有数百匈奴商人子弟托关系请求入太学旁听。
甚至连金日?都亲自上书,请准其侄子入学。
朝野震动。
有人反对,称“夷狄之性,不可教化”;也有人支持,言“王者无外,有教无类”。
刘彻坐在宣室殿中,听着各地奏报,久久不语。
最终,他只问了一句:“刘进呢?”
“回陛下,太孙昨夜宿于新卫营中,今晨亲自督训,现已率三百新卫出城演练野外生存与潜行刺探之术。”
刘彻冷笑:“又玩这些花哨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