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赵珩温和道,“长生天管不管百姓饿不饿?能不能让冬天不那么冷?能不能让母亲不再病死?”
乌图哑然。
“《大学》里说,‘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真正的天命,不在天上,而在人间。你若能让族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那就是顺应天命。至于叫它长生天也好,昊天上帝也罢,不过是名字不同罢了。”
乌图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思索的光。
***
长安,未央宫东阁。
刘进收到赵珩密报,轻轻摩挲着竹简边缘,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左大都尉终于坐不住了。”他对杜延年道,“他以为送个儿子来,就能换得平安?殊不知,他送出的不是人质,是一把插进自己心脏的刀。”
“要不要加把火?”杜延年低声道,“我们可以放出风声,说朝廷有意册封‘亲汉侯’,专赐给主动归化的匈奴贵族。待遇等同列侯,世袭罔替。”
“不必。”刘进摇头,“越是明赏,越易生疑。我们要让他觉得,这不是交易,而是潮流??谁不跟上,谁就被时代抛弃。”
他提笔写下八字密令:**“润物无声,顺势而推。”**
随即召来祝雁:“命‘风队’即日起,潜入代郡、雁门一带的匈奴散部,散布童谣:‘识汉字,吃白米;背《论语》,穿绸衣;入书院,免徭役。’要让每一个牧民都知道,读书不是丢脸,是改命。”
祝雁领命而去。
三日后,北方边境已有孩童传唱新曲:
>“爹娘莫打我,我要去学堂。
>不放羊,不挤奶,要学写字章。
>将来做先生,教您认天光。”
消息传到王庭,狐鹿姑闻之大笑:“这才叫攻心之战!比十万大军还厉害!”
赵珩却忧心忡忡。他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果然,半月后,边哨急报:左大都尉突然调动五千骑兵,声称“围猎”,实则向书院方向移动!另有一支神秘队伍自西而来,打着休屠旧部旗号,行踪诡秘。
李陵立即下令全军戒备,三千边军连夜布防,将书院团团护住。学生们被安置在地下石室,由女傅照看,不准外出。
赵珩登上高台,手持白旄,面对寒风朗声道:“若有来犯者,请先听我一言!此地非军营,乃学堂;所育非兵卒,乃未来。你们今日砍下的每一根梁柱,都是在斩断自己子孙的出路!你们今日烧毁的每一页书,都是在抹去他们看见光明的机会!”
声音滚滚传开,竟让前锋骑兵迟疑不前。
就在此时,乌图突然冲出校门,站在阵前,高举一张写满汉字的竹片,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喊道:“我是乌图!左大都尉之子!我在这里读书,吃得饱,穿得暖,先生教我做人道理!你们若敢动书院一根手指,我就告诉全草原??我阿爸的儿子,是个汉人!”
万籁俱寂。
连风都仿佛停了。
五千骑兵,鸦雀无声。
良久,带队将领翻身下马,摘下头盔,跪地叩首:“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知此地如此……神圣。”
赵珩缓步上前,扶起那人:“你们的使命,不该是破坏,而是守护。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帅:他的儿子在这里很好。若他真为家族计,就该派更多孩子来。因为终有一天,草原不需要勇士,只需要明白人。”
那将领哽咽点头,率军缓缓退去。
而那支神秘队伍,也在途中被“影组”山队截获??竟是公孙贺暗中资助的死士,意图焚毁书院,嫁祸乌孙,挑起汉匈再战。
证据呈至长安,刘彻震怒,当即下旨:“公孙贺教子无方,纵容门客谋逆,削其爵位,闭门思过。其子下狱,待审。”
朝堂震动。
自此,再无人敢公然反对教化之策。
***
春尽夏至,归仁书院迎来第一批结业生。
共十七人,最大不过十二岁,最小仅九岁。他们不仅能背诵《三字经》《千字文》,还能用汉字书写简单书信,甚至有人能讲解《论语》中“学而时习之”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