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业典礼上,狐鹿姑亲临主持。他穿着汉式深衣,头戴进贤冠,虽略显滑稽,却庄重异常。
“今日,”他站在讲经台前,声音洪亮,“这十七个孩子,不再是匈奴的放羊娃,也不是战俘的贱种。他们是??**文明的种子**!”
台下掌声雷动。
金承志代表学子发言,他穿着崭新的青布长衫,站得笔直:“我原名金阿七,是战俘之子。可今天,我叫金承志。我要承载的,不仅是我的志向,还有整个草原的未来。将来,我要当一名先生,教更多孩子读书写字,让他们知道,人不必靠杀人证明自己强大。”
话音落下,全场静默。
随即,老萨满带头鼓掌,接着是将军、牧民、士兵,所有人站起来,向这些孩子致敬。
仪式结束后,十七人被分配至各部,担任“启蒙教员”,每人配发一套教材、一支毛笔、一方砚台,外加十斗粟米作为薪俸。
他们出发那天,百姓夹道相送,如同送别出征的英雄。
赵珩立于城头,目送他们远去,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些人或许终生默默无闻,但他们走过的地方,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写字、读书、做梦。
而梦,是最难扑灭的东西。
***
秋风吹起时,长安传来新令。
刘进亲笔题写书院第二期校训,刻于新立石碑之上:
**“一灯如豆,可照千里;
一字如种,能变山河。”**
同时,第二批五十名教习启程赴匈,随行还有十名医者、五名农技师、三名工匠,携带织机、犁具、药材、桑苗,真正开启“以文带技,全面渗透”之局。
李陵在边界迎接,看到队伍中竟有女子教习,不禁惊讶。
为首女子名叫**沈清璃**,原是太医署之女,通晓药理,精于针灸,自愿前来任教。“我说过,”她微笑道,“治病治根,教书也一样。他们身体好了,才会愿意听我们说话。”
李陵肃然起敬。
当夜,他在日记中写道:“昔日霍去病驱马追敌,今我守一所书院,护一群稚童。表面看,前者壮烈,后者平淡。可若千年之后史官执笔,不知是否会写:‘汉之得匈奴,不在漠北之战,而在归仁之光。’”
雪落无声。
书院的灯火,在寒夜里格外明亮。
窗内,孩子们仍在温书。
金承志翻开新发的《小学》,轻声念道:“凡为人子,当孝父母,敬师长,守信义,明廉耻……”
阿苏靠在他肩上,低声跟着读。
乌图坐在角落,手中握着一封信??是他用汉字写给父亲的第一封家书。他反复修改,生怕写错一个字。因为他知道,这封信送去的不只是问候,还有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在万里之外的长安,刘进站在未央宫最高处,望着北方星空。
春忠轻声问:“殿下,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刘进微笑,“几十年后,会不会有一个匈奴少年,站在龙城废墟上,捧着一本《春秋》,问他的老师:‘我们祖先真的那么野蛮吗?’”
春忠低头:“也许吧。”
“那时,”刘进仰望银河,“我们就赢了。不是赢了一场战争,而是赢得了一个民族的灵魂。”
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仿佛天地之间,响起了一阵遥远的读书声。
一字一句,如雨落荒原,润物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