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片刻,忽道:“替朕拟一道诏。”
“孙儿聆听。”
“自今日起,凡归义匈奴部众,愿学者,朝廷供书、供粮、供师;其子弟入汉学有成者,可参加‘胡学特科’,授官任职,与汉民同列。另,设‘化夷上卿’虚衔,赠予未来归化的单于,位比三公,世袭不替。”
刘进震惊:“陛下……此恩太过厚重,恐群臣非议。”
“那就让他们非议去!”刘彻猛然抬手,咳嗽不止,“朕一生刚愎,杀人无数,临了……只想做一件对的事。让那些蛮夷知道,只要愿意做人,大汉就给他们一条路。”
诏书颁下,天下震动。
三个月后,西域传来消息:康居王子遣使求学,愿送子入长安太学;大宛国王亲笔书信,请求派遣教习赴其国都;就连远在帕米尔的休循国,也有长老组团东行,言“闻东方有圣教,愿洗耳恭听”。
刘进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方驼铃渐近,对春忠说:“你看,东风不仅吹过了玉门,现在,它正翻越昆仑,吹向更远的地方。”
春忠低声问:“殿下就不怕,有一天,这些被教化的人,反过来问您:为何汉家也有贪官污吏?为何百姓也会饿死?”
刘进微笑:“我盼着那一天。因为只有当他们敢于质问,才说明他们真的**活过来了**。”
***
又一年春。
归仁书院门前,桑树已长至齐腰高。金承志带着新生们浇水,口中念念有词:“一瓢水,一分恩;今日浇,明日阴。遮风沙,养蚕勤,千年后,锦绣生。”
阿苏已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虽歪斜如蚯蚓,却每日临摹十遍。她最大的愿望,是将来能当一名“写字先生”,教所有女孩认字。
乌图则成了书院最小的助教,负责带领低年级学生晨读。他站在台前,声音清亮: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远处山坡上,李陵卸下铠甲,换上粗布衣裳,坐在一群孩子中间,认真听沈清璃讲“如何预防春瘟”。他曾是叱咤风云的将军,如今却为一个孩子的体温计读数而忧心忡忡。
赵珩立于高处,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片土地已经不属于匈奴,也不属于汉,而是属于一种新的可能??一种以文明为血脉、以教育为根基的共生之境。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简,写下最后一行记录:
>“元狩七年春,书院二期成,学生三百七十二,启蒙遍及八十一部。种桑五百株,建医馆三,通书信十七路。胡风渐化,民心向学。
>昔以兵威服人,今以文德化心。
>此非战胜,乃重生。
>故曰:子不类父,非悖也,乃进也。
>家父刘据,对掏汉武,非逆也,乃承也。
>天下之变,始于一灯,成于万心。”
写毕,他将竹简封存于石匣,埋于书院地基之下。
他相信,终有一日,会有人挖出这匣子,读到这段文字,并问:
“原来,光明是这样来的?”
而那时,读书声早已响彻四海,如江河奔涌,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