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他们吗?”赵珩问。
“我……不恨。”乌图声音低哑,“我阿妈从小教我忠孝,可她不懂,真正的孝,不是盲从,而是让父母看见更好的路。她以为我在变,其实……我只是长大了。”
赵珩久久注视着他,终是点头:“那你愿不愿,亲自回去一趟?不是逃,不是躲,而是**光明正大地回去**,让你母亲亲眼看看,她的儿子没有变成汉人,而是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乌图沉默良久,缓缓跪下:“弟子愿往。”
三日后,乌图独骑归乡,未带兵卒,未携护卫,只背一箱书,腰悬毛笔,胸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归仁学子**”。
消息传开,沿途牧民争相围观。有人讥笑,更多人沉默。当他抵达部落时,族人列阵相迎,气氛肃杀。其母立于帐前,披发赤足,手持弯刀,厉声喝问:“你还敢回来?!”
乌图下马,解下佩笔,双膝跪地,捧出一封信??是他用楷书亲笔所写,讲述自己如何识字、如何明理、如何理解“孝”不仅是顺从,更是引导父母向善。
他朗声道:“母亲,我没有背叛家族。我是在拯救它。您让我学射箭,是为了我不被欺负;可如今我学会写字,却能让整个部族不再被人欺辱!您说我忘了祖宗,可祖宗若在天有灵,难道不愿子孙吃饱穿暖、不病不死、不必靠杀人换活路吗?”
帐中忽然走出一位老萨满,冷笑道:“你说文字能救人?那为何汉人自己也有饥荒、也有战乱?”
乌图起身,平静答道:“正因为汉人也曾苦难,才写下这些书,告诉后人如何避免。就像您用祷词祈求长生天,而他们用文字传承智慧。方法不同,心愿相同??都是为了**活下去,好好地活**。”
老萨满怔住。
就在此时,一名幼童奔来,哭喊:“奶奶咳血不止!”正是乌图的妹妹。
乌图立即打开书箱,取出《常见病疗方》,翻至“肺寒篇”,指挥家人取甘草、生姜、蜂蜜煮汤,并示范如何用布巾热敷胸口。半个时辰后,老人呼吸渐平,睁开眼,第一句话竟是:“这……这书上写的,真管用?”
乌图点头:“只要肯读,人人都能救命。”
那一夜,左大都尉之妻彻夜未眠。次日清晨,她亲手拆除了帐门前象征“勇武”的skulls挂饰,换上一幅由乌图誊写的《孝经》节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消息传回书院,赵珩下令将此事编入《启蒙实录》,作为教材第二课:“**乌图归家,以文止戈**”。
与此同时,长安方面再有大动作。
刘进奏请设立“**边学监**”,统辖北疆三十所书院,由赵珩遥领“总教谕”,秩比九卿,直属太子府。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提出一项前所未有的制度??“**胡学特科**”三年一考,专录匈奴、乌孙、羌、氐等族子弟,及第者授“文学侍郎”虚衔,派回本部推行教化,俸禄由朝廷直发,不受部落节制。
朝议哗然。有大臣怒斥:“此乃培植私党,分裂边疆!”
刘进却不慌不忙,召来一名年仅十岁的匈奴童子,令其当场背诵《论语》十章,再问其志。童子朗声答:“愿为天下通语,使胡汉无隔,万民共读一书。”
满殿寂静。
刘进环视群臣,淡淡道:“你们怕他们读书?可若他们不读,将来只会提刀而来。而今天他们读了,便会提笔而来。这一笔一刀之间,差的不是一个字,而是**千年文明的距离**。”
最终,诏令通过。
首批“胡学特科”报名人数竟达三千七百余人,涵盖西域十一国。考试定于明年春,在敦煌举行,试题已定:
**“何谓华夏?是血统,是语言,是衣冠,还是文明?”**
而在归仁书院,一场更大的变革悄然启动。
沈清璃提议建立“女子学院”,专收十岁以上少女,课程不限于识字,更包括医术、算账、织布、育儿、律法常识。她亲自撰写《女训新编》,开篇即言:
>“女子非附属,乃人之半。能持家,能救死,能教子,能理财。今授尔等以学,非为取悦男子,而为**掌控自身命运**。”
起初响应寥寥,直至阿苏带头报名,又有金承志之妹、李昭收养的战俘遗孤相继加入。半月后,竟有四十七人列名,年龄最大者竟有四十岁。
开课当日,狐鹿姑竟亲自送来两名宫女,说是“单于府首批学员”,并放话:“谁敢阻挠女子读书,便是与我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