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告诉你。”刘进声音沉缓,“所谓‘古之善治’,不过是胜利者写的谎话。真正的历史,在那些不会写字的母亲的眼泪里,在被烧掉的诉状灰烬里,在千万人沉默的骨头里。”
他指向启明学宫方向,“现在,朕把笔还给了他们。从此以后,历史由谁书写?由每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秋收之际,一场前所未有的“丰收祭”在长安郊外举行。
不是祭天地,不是祭祖先,而是祭“文字”。
十万百姓齐聚渭水畔,每人手持一册《启蒙集》或《算经歌图解》。祭台上无猪羊,只有三大器物:一尊青铜鼎,内盛墨汁;一支巨笔,以桑木为杆、牦牛尾为毫;一块石碑,空白待刻。
赵珩主祭。他舀起一勺墨,倒入鼎中,朗声道:“此墨,非为颂圣,乃为记真。”
陈禾添薪,火燃墨香。
阿依娜诵读《人之初》全文。
乌力格将第一滴墨点于石碑中央。
柳娘以盲文刻下“光”字凸痕。
随后,十万支笔同时落下,墨迹如潮,淹没了整块石碑。待墨干揭布,只见其上并非文章,而是无数人写下的同一个字??
**“我”**。
十万个“我”,大小不一,歪斜端正各异,却共同组成一片浩瀚星海。
刘进立于高台,望着这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奇景,久久不能言语。
他忽然想起幼时,父皇刘据曾问他:“何为帝王?”
他答:“掌生杀,御万民。”
父皇摇头:“错。帝王者,舟也;百姓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今,他终于明白,那“水”之所以能载舟,是因为每一滴水,都知道自己是水。
他转身,对身边幼子说:“记住,今天不是庆典,是宣誓。
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有权说:
**‘我在此,我知晓,我不同意。’**”
冬雪再降时,桑山上那两株“思源”树已被雷击焚毁一株。
百姓痛哭,欲伐山木重建。赵珩止之。他亲手将残枝收拾,制成一百零八支木笔,分赠各地“第一代识字人”。他在焦木基座刻下:
>“树可焚,根不断。
>光可掩,火不灭。
>今日之灰,明日之壤。”
他自己,则在原地种下第三株树苗。
这次,他不再独自挥锹。
陈禾从岭南带回一包红土,阿依娜从楼兰捎来绿洲之水,乌力格从草原寄来牧草种子,柳娘托商队送来盲童采集的露珠。就连那个鲜卑少年,也辗转送来一小撮极北冻土。
赵珩将五方土水混合,覆于新苗根下。
有学生问:“先生,这树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