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满堂呜咽。一名老妇泣道:“我活了七十岁,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学东西。”
此后,“暮年塾”风行全国,仅一年间,开设三百余所,学员逾两万。他们不求做官,不为扬名,只为在生命尽头前,学会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而,风暴从未真正平息。
冬末,一封密报送至赵珩案头:敦煌鸣沙山中,贬为庶人的齐王刘闳病重垂危,临终前欲见“启明先生”一面。
众人劝阻,称此人阴险狡诈,恐设圈套。赵珩却只淡淡道:“若连忏悔都不容,我们与旧世何异?”
他独自西行,穿越戈壁黄沙,三十八日方至。
鸣沙山下,一间茅屋孤零零立于风中。刘闳卧于土炕,瘦骨嶙峋,双目凹陷,手中紧攥一卷残破《孝经》。见赵珩至,竟挣扎欲起,却被咳喘压倒。
“你来了……”他喘息着,“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不是我这种人。”
赵珩坐下,不语。
“我一生尊孔孟,守祖制,惩‘乱臣贼子’,自谓忠贞不二。”刘闳苦笑,“可到头来,百姓恨我,史书骂我,连亲信都弃我而去。而你,烧书焚诏,倡民议政,却被万人敬仰。为什么?”
风穿窗棂,吹动油灯摇曳。
赵珩终于开口:“因为你守护的是权力的模样,而我试图唤醒的是人的本身。”
刘闳怔住。
“你说你守祖制,可周公制礼,是为了安天下,不是为了锁民心;孔子兴学,是为了启民智,不是为了造顺民。你口中的‘古礼’,早被权贵蛀空,成了压迫的刀。”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那些在沙地写字的孩子,他们不认识你,也不在乎你是王是奴。他们只想知道,明天有没有饭吃,能不能说话,能不能写下自己的愿望。这才是真正的‘道’。”
刘闳闭目,泪水滑落。
良久,他低声道:“我想……赎一点罪。”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铁匣,内藏一份密档??竟是武帝晚年欲废太子刘据时,朝中七十二名大臣联名上书劝谏的原始名录。其中多人因此遭诛杀、流放、灭族,名单亦被焚毁。唯刘闳当年奉命抄录副本,私自藏匿至今。
“这些人……不该被遗忘。”他喃喃,“他们是真正的忠臣,不是为你父亲,而是为这个国家该有的样子。”
赵珩接过铁匣,手指微颤。
“带它回去吧。”刘闳最后说,“告诉天下,曾经有人,为正义死过。”
三日后,刘闳卒于茅屋,年四十九。
赵珩将其葬于沙丘高处,碑不刻名,只书一行字:
>**“此处安眠一人,他至死未敢抬头看天,但终在最后一刻,松开了紧握枷锁的手。”**
归途上,赵珩命人拓印那份名单,制成《忠魂录》,随《启蒙集》附送全国。每一册书中,新增一页素笺,供读者填写心中“值得铭记之人”。短短三月,回收逾百万份,有名有姓者达八万余人。其中有抗暴而死的农妇,有为护书塾战死的私塾先生,有因揭发贪官被毒杀的小吏,甚至还有几名匿名宦官,冒死传递狱中信件。
刘进览之,下令在长安南郊建“无名碑林”,将所有名字镌刻于石。碑无序,不分贵贱,皆按提交时间排列。百姓自发前来祭扫,携酒、携书、携孩童。一名老者跪在一块刻着“张氏,交州女,三十四岁,死于拒签卖身契”字样的碑前,痛哭失声:“她是我的妹妹……我当年不敢替她出头,现在,我要让她被所有人看见。”
春雷再响时,鲜卑少年带来了新的消息。
他已组织百人读书会,成员遍布七部落。他们在雪洞中用兽骨刻字,在皮袍内衬抄写课文,甚至将《千字文》编成牧歌传唱。萨满多次驱逐,但他们越被打压,越团结。
>“赵先生:
>我们不再问未来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