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秦澜就睁开了眼。
身边依旧冰冷,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都不是噩梦。
秦澜慢慢坐起身,盯着床铺的另一半看了许久,才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院子传来“呼呼”的风声。
陆铮己经穿戴整齐,正在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打一套军体拳。
弓步冲拳,马步横打,力道刚猛,带着破风的声响。
秦澜靠在门框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那个熟悉的背影,此刻却隔着千山万水。
上午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陆振国亲自去开门,领着一行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神情严肃,正是军区总医院的脑科权威,张主任。
“陆军长。”张主任朝陆振国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在了客厅里站姿笔挺的陆铮身上。
“张主任,辛苦你们跑一趟。”
专家组没有多余的寒暄,立刻在家中展开了一系列检查和问询。
他们检查了陆铮的瞳孔反应,用小锤子敲击他的膝盖,让他走首线,测试他的平衡感。
陆铮全程配合,但所有关于个人过往的问题,他都以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作答。
他的眼神清澈而空洞,像一汪见不到底的深潭,平静无波。
秦澜站在一旁,心彻底沉了下去。
一个多小时的检查终于结束。
张主任将秦澜和陆振国请到了书房。
他关上门,神色凝重地推了推眼镜:“陆军长,秦澜同志,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根据我们的初步诊断,陆团长在战斗中,头部可能受到了爆炸冲击波的剧烈震荡,加上后续坠河缺氧,导致大脑中负责储存长期记忆的海马体部分功能受损。”
张主任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名词:“这是非常典型的,逆行性遗忘症。”
“除此之外,”他看着秦澜,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他在丛林中独自求生数月,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危险。你们看他睡在地板上,对柔软的床铺感到恐惧,对亲近的人保持戒备,这些都是严重的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两个冰冷的医学名词,像两座大山,压在了秦澜心头。
“张主任,那……那他的记忆,还能恢复吗?”秦澜的声音干涩。
张主任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告诫道:“陆团长现在的大脑,就像一张白纸,任何强行让他回忆过去的举动,都可能会触碰到他大脑里的创伤应激区域,导致他彻底封闭自己,甚至产生攻击性。”
这番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浇灭了秦澜心里那团急切的火焰。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现在要做的,”张主任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帮他找回记忆,而是让他重新认识你们,接纳这个安全的环境,建立新的信任。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是一个月,一年,也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词是什么。
也可能是一辈子。
秦澜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可以速战速决的冲锋,而是一场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持久战。
送走专家组,客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周文秀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陆振国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满室烟雾缭绕。
秦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