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挺高兴的,面上克制。不知怎的叫他看出来了。
男人身形高大,穿一件黑色冲锋衣,斜靠墙,手抄在兜里俯身看她,挑起一边的眉:“不生气了?小孩儿还真好哄。”
那时是怎样的?
用被子罩住头,说,谁生气了,我还要睡回笼觉。却在被窝里悄悄睁着眼,剧烈心跳怎么也不会减缓。
这种叫作“bluehour”、昙花一现的蓝色,是她见过最美的蓝,后来成为她第一本书的封面。
那一年,出版编辑通过留言联系到她。敲定合作后,原想切合《野草莓之地》的书名,将封面设计得夏日感满满,绿山坡上开满一簇簇红色野草莓,正适合青春题材。
梁京茉一贯好讲话,却在这点上异常坚持。
她说,《野草莓之地》这个名字,取自博格曼的一部电影,意为秘密基地。
她的野草莓之地,她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是冬天,是蓝色。
好在编辑老师功力不俗,押着画手和设计师一版版磨方案,令两种颜色达成了惊人的和谐。书封上铺开一片昏沉静谧的蓝,野草莓红宝石般点缀其中,莹莹发亮。
也许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后来上市,不光书成了现象级畅销作品,连封设都得了奖。
跟书相比,梁京茉本人就很低调了。她从没在大众面前露过脸,也再没更新过有关这本书的任何后续。
这也引得不少有心人质疑,作者到底是真像传言那样因有原型而不方便露面,还是根本就是出版社一手策划的炒作。
梁京茉没有回应这些风雨,转而在同网站开了个马甲。
接连几本都没起色,大概正如周水宜所说,她是个十足的“体验派”,最佳方案不外乎谈一场恋爱。
偏偏审美已经过那个男人的洗礼,除却巫山不是云。
梁京茉抬头呵出一口气,往人群里走。
国庆黄金周,正是旅游旺季,这露营地偏僻,人不多,基本都聚在这片平地上。
年轻人就他们这波,全是戏文专业的学生。
说是学写戏,实际课程中少不了亲自拍片子。专业摄像、美术、演员都要钱,对学生们来说,最经济的方式还是互相打工。
这次来西北,就是曾帮梁京茉导过戏的一个学长,请她做导演助理,拍摄他参赛的剧情短片《治沙人》。
完工比预计的要早,队伍中有人提议,最后一夜,不如去看流星。
这片星空露营地背靠一座沙漠酒店,中间支搭篝火架,大家围坐着谈天说地。
梁京茉跟文玲捡了个位置坐下,听她说家里催考教师资格证的事。
“我说我都不是师范专业,考了能干嘛啊,他们怎么都不听,就觉得我不可能吃这碗饭,”文玲叹了口气,“也怪我吧,没什么让人心服口服的才华。”
篝火旁有些热,梁京茉将拉链拉开:“你自己觉得呢?”
“我倒是想相信自己,可你不觉得这一行歧视很重么?我就没见过几个女掌镜。”
“我不太会安慰人。不过,很久之前,有人和我说过一句话,”梁京茉侧过头来,火光跳跃,映得她眼眸沉静,星子一样亮,“终点线在前,你管后视镜里是人是鬼?”
文玲怔了半晌,回过神来:“好霸气,谁说的?”
也是话音落下才惊觉,今晚某个名字在自己心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不敢再想起他,梁京茉囫囵道:“一个认识的赛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