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挂了电话,顺手把烟掐灭在旁边,将窗推得更大。
房间里有暖气,他外套脱了搭在一边,只穿一件黑色毛衣,回身靠墙,重心落在一只脚上,松弛却不垮塌。
也许是背着光,狭长的眼睛微亮,带有一种天然的侵略性,让人感觉踏进这里,仿佛是进入了他的领地。
视线相碰,梁京茉捱不住这气氛,主动叫了声:“小舅舅。”
那男人看向她,眉梢一挑:“到你哥那求证过了?”
“……”
她主动向他打招呼,他反而调侃刚才她的不信任。
讲道理,平白冒出一个人自称是“小舅舅”,正常人下意识都会怀疑才对吧。
直到看见他出现在家里,才会觉得这说法有几分可信。
梁京茉很想为自己辩驳一下。可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心跳就快得不太正常,耳畔隆隆作响,像驰过一辆列车,连脸颊都有些发烫。
表达能力也呈直线下降。
正在这时,传说中的表哥邱晖终于出现。
去年外婆葬礼,他不幸骨折住院。梁京茉只请了两天假,还要赶回去上学,匆忙中,两人就没打上照面。
这会儿碰上,对方倒是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哟,是小茉莉吧?”邱晖外貌酷似姨父,外向的性格则更像姨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遍,乐了,“你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是吗?
刚才那些亲戚见了她也这么说。
赵惠蓉告诉她,她五六岁那年的春节,她们在这儿小住过几天。
离现在少说也有十年了。梁京茉现在回忆着那个年龄,总觉得特别遥远。
她看过相簿里那时期的照片,那个幼稚的小女孩怎么看怎么笑得一脸傻气。
她现在都不怎么像那样大笑了,也许是长大了吧。
梁京茉弯了下唇角:“至少我应该比那个时候高了。”
“哈哈,”邱晖朗笑,“这倒是!”
一张可容纳十多人的木制圆桌,摆满各式菜肴,姨父也提前关店,卡着时间回来了。
元宵是今天的重头戏,光馅料就有芝麻、花生、枣泥的三种,很是隆重。
“慧娟,你这桌可是国宴标准啊!”有位表姨赞叹道。
“什么国宴,别取笑人了,我也不会做什么菜,大家聚一聚开心么。”姨母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拖开椅子坐下。
忙了大半天,她有点疲态,精神却很好,嗓门很亮。
“嫂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个中年男子大笑,跟旁边人说,“小晖找着工作了,她高兴。”
“我这才上班两天,您就——”邱晖看着一大桌子人,点了点头,无奈地拾起颗花生米往嘴巴里丢,“得了,您就拿个大喇叭四处嚷吧,最好让全胡同的狗都知道我失去梦想了。”
姨母啐他:“说的什么话,你好不容易做点正事,我还不能高兴了?”
“妈。”邱晖不悦。
“行了行了,不说了,”横竖邱晖已经弃暗投明,赵慧娟见好就收,摆摆手,“吃菜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