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几两酒下肚,那中年男子略有醉态,旧事重提,指点起江山来:“对了,寒池又是怎么个打算?这赛车哪能开一辈子。嫂子,你把小晖说服了不算什么本事,把寒池也劝回正道那我才敬你是这个!”
说着一竖大拇指。
晏寒池早就搁了筷,闲闲向后靠着,闻言,他眼皮都没掀一下,只将手臂往身旁椅背上一搭,手指松松垂着。
他目光像是落在斜对面,却又没真正看谁,透出一股万事不入眼的轻狂。
他牵了牵嘴角,语气听着挺诚心:“您想让我走哪条正道?”
梁京茉咬住一块炖萝卜,还在分析几人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冷不丁感觉到他的动作,脊背僵了僵,差点呛到。
她余光向右后侧瞥。
男人的手就那么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手指修长,骨节清晰,皮肤下淡青的筋脉微微突起,姿态是全然松弛的,却又莫名带着一种稳定强势的掌控感。
心口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轻轻扯了一下,热意扑面而来。
那时间她只想到了一个词——目眩神迷。
不知道是谁嫌闷,起身去开了半扇窗,新鲜冷气涌进来,梁京茉的感官也跟着重启。
这个距离,呼吸间都是男人身上的气息,木质烟草的成熟、柑橘的清冽之外,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蓝莓香气。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像惊蛰时节大地的震动,微小而引人颤栗。
“小茉。”
冷不防听见赵惠蓉叫自己,梁京茉猛的回神,慢半拍才应了一声。
“帮姨母拿瓶凉茶来。”
梁京茉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去旁边的柜子。
再回到桌边,刚才的中年男子气势全无,没再试图指点什么。
他身旁的中年女人一脸郁气,像是对他这几碗黄汤下肚就口无遮拦的毛病很是无语,说一顿都不解气。
有人出来打圆场,话题很快转向下一个。
吃到差不多,邱晖和晏寒池到门外连廊抽烟。
“姑父那人十几年了还真是没变,仗着自己当点小官儿,爹味大得很,我妈对我跑拉力意见那么大,估计跟这老东西的撺掇脱不了干系,”邱晖一说就来气,瞅着屋子里压低声音,“自己儿子炒股都欠一屁股债了,还指点这个指点那个呢。你可千万别听他的。”
晏寒池咬着烟,闻言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息,像是笑,又像是不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他算老几”。
邱晖也跟着一乐,望向夜空,长出一口气,又有点感慨。
“唉,想想还挺唏嘘的,转眼就真走了。刚加入车队那会儿,哪想过有这一天,拼死拼活证明了自己,到头来居然主动要退出。”
“一方面是因为我妈总唠叨个不停吧,”邱晖顿了下,拍了拍自己的肩颈,“另一方面,我这两年确实有点儿状况,去年在环塔,要不是我……”
火星在指间明灭,晏寒池静静听着,时不时呼出口白烟。
听到这儿,他眼皮一抬,烟灰随手冲他一弹:“啰嗦够了没,你在这写检讨呢?”
“去你的,”邱晖乐了,“那我和你说,不管之后谁给你当领航员,多少尊重点别人的意见!都是有个性的人物,谁乐意被车手当导航用。对了,还得找个脾气好的,别人可不像咱俩亲兄弟似的,回头下班路上给你套麻袋。”
晏寒池手插在裤袋里,靠着廊柱:“我跟你可不是兄弟。”
邱晖不可置信:“不是,搭档黄了,这时候连没血缘都要强调一下了吗?”
晏寒池不答,反而朝屋里抬了抬下巴:“她叫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