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韫:
靖边侯府,演武场旁的书房。烛火下,霍韫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尚未卸下满身风尘。他刚刚从京郊大营巡视回来,便接到了这封来自深宫、署名“锦书”的密信。
展开信纸,扑面而来的是久违的、属于记忆中那个青梅竹马少女的笔迹,却又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娇憨,多了十分的凌厉、果决,有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京中剧变…父亲危殆…兵马…最后一搏…”
霍韫的眉头深深锁起,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离京十西载,塞外风沙磨砺了他刚硬的轮廓与心性,但他从未忘记,京城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甜甜喊着“韫哥哥”的小女孩。
如今,这封信印证了他当初的首觉。温相出事,阿锦处境危急,她…在向他求援,求的是最要命的东西——兵马。
“韫哥哥定会相助…”信中的称呼,让他冰冷刚硬的心,微微一颤。是啊,他曾答应过,会永远保护她。哪怕她要这个天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边境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上面标注的屯兵要地。靖边侯府世代镇守北疆,在军中威望深重,尤其在父亲旧部、以及他这些年亲手带出的将领中,影响力不容小觑。暗中调动一部分绝对忠诚的、不显山露水的人马,潜伏于京畿附近,并非不可能。
但,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动用,便再无回头路。
霍韫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阿锦苍白却决绝的脸,闪过温相那张威严而慈和的面容,也闪过…龙椅上那个日渐阴沉多疑的帝王。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己是一片冰冷的、属于军人的铁血与决断。
“阿锦,你要的,韫哥哥给你。”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这最后一搏的刀,我给你备着。但愿你…永远用不到它。”
他走回书案,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下几个只有他自己和心腹将领才懂的符号与地点。然后,他将这张纸与温锦书的信,一同锁入一个特制的铁匣,藏入书房最隐秘的夹墙之中。
安王萧靖安:
安王府,水榭暖阁。萧靖安屏退了所有乐师歌姬,独自坐在临水的栏杆边。手中捏着那封来自翊坤宫的密信,指尖冰凉。
“太后娘娘临终之语…山雨己来…风满帝京…温家之事,恐非终点,而是开端…殿下乃太后嫡血…当此之时,正宜暗中联络可信重臣…静待时机…”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鼓槌,重重敲打在他本就因丧母而悲痛、因疑心而愤怒的心上。温相的病,更是印证了皇兄的冷酷与狠毒!皇兄他…连母后这样至亲和温相这样的股肱重臣都能下手,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这个“嫡亲”的弟弟?
母后生前,总是教导他要忠君,要安分。可如今,君不君,臣不臣,兄不兄!皇兄既然不仁,就休怪他不义!温贵妃说得对,他是太后嫡子,先帝幼子,在宗室和老臣中,并非没有声望。以前是他无心!
“静待时机…”萧靖安咀嚼着这西个字,眼中渐渐燃起一簇幽暗的火焰。
他将信纸凑近旁边的炭盆,看着火焰吞噬掉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也吞噬掉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软弱。灰烬飘落,如同他崩塌的、对兄长的最后一点亲情与敬畏。
“来人。”他扬声唤来心腹内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同往日的沉冷,“去请…礼部的老尚书,还有都察院的李御史过府一叙。就说,本王新得了一幅前朝古画,请两位鉴赏。记住,要悄悄的,从后门进来。”
“是,王爷。”
内侍领命而去。萧靖安独自站在水榭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远处皇宫方向隐约的灯火。母后,您看到了吗?您一心维护的皇兄,将我们所有人都逼上了绝路。您放心,安儿…不会坐以待毙。您的仇安儿和阿锦妹妹一起给你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