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封密信,如同西颗投入深潭的火种,在这个阴沉的夜晚,悄无声息地,点燃了不同人心中的火焰。
温砚书:
丞相府温砚书的书房内,烛火通明。温砚书捏着手中尚带余温的信笺,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妹妹熟悉的字迹,此刻却如刀似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与惊雷。
“父病蹊跷…恐非天灾,乃为人祸…陛下所赐之物…”
“轰”的一声,温砚书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白日里对父亲病情的重重疑虑,太医们闪烁其词的诊断,陛下看似关切却隐隐透着掌控的姿态…所有疑点瞬间串联,指向那个他不敢想、却不得不信的可怕真相!
是陛下!竟是陛下要对父亲下手!要对温家动手!
一股混杂着巨大惊怒、悲痛、以及彻骨寒意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手背瞬间红肿,却感觉不到疼痛。
父亲一生忠君为国,呕心沥血,竟落得如此下场!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竟用如此阴毒隐秘的手段!
“好…好一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温砚书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是猩红的血丝与冰冷的杀意。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妹妹身在深宫,处境比他更危险,却还能送出如此清晰的警示,他不能乱。
他立刻唤来最心腹的长随,声音嘶哑却异常冷峻:“以我之名,暗中排查。从三个月前起,父亲所有入口之物,熏香衣物,书房摆设,尤其是御赐之物,一一详查!府中所有下人,尤其近身伺候的,暗中监视,若有行迹可疑,立刻报我!记住,要悄无声息,绝不可让夫人和母亲察觉,更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是!少爷!”长随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领命而去。
温砚书独自留在书房,将妹妹的信凑近烛火,看着那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火光映亮了他年轻却己染上风霜与仇恨的脸庞。
父亲,您放心。温家,不会倒。这个仇,儿子…记下了。
顾清源:
户部尚书府的后院书房,顾清源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对着那封没有抬头、只以“温氏”落款的信,怔怔出神。信纸上的字迹,他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带着一种玉石俱焚前的冰冷与决绝。
“朝局将变…温家骤逢变故…寒门士子…暗中积蓄力量…”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写下这些字时,是何等惊痛,何等孤注一掷。温相病重,陛下…真的动手了吗?阿锦…她该有多害怕,多恨?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那个雨夜,在重华宫外看到她苍白惊惶的脸;想起她“痛失爱女”时的绝望;想起她如今身怀“六甲”,却要独自面对父亲被毒害…
而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寒门出身的尚书,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根基浅薄,在温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在帝王心术面前,力量何其微薄!
可是,阿锦需要他。她信他,将如此重要的托付交给他。她要他联络寒门,积蓄力量。这是她为他,也为她自己,谋划的后路。
一股混合着心疼、责任与熊熊燃烧的保护欲,瞬间压倒了他所有的犹豫与恐惧。他不能倒,他必须成为她的助力,她的依靠!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没有烧毁,而是放入贴身的荷包中。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与幽香。
“阿锦…”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着荷包,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锐利,“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你要的朝局,你要的力量…我给你。”
他立刻铺开纸张,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出身寒微、才干出众、或有志革新、或对温相心怀敬仰的年轻官员名单。同时,他也要更加小心地处理户部账目,暗中留意陛下的财政动向…他要为她,织就一张无形而有力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