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书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仿佛嫌他吵。她看向顾清源,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与询问:“顾尚书,这么晚还来打扰陛下休息?”
顾清源立刻转身,对着温锦书恭敬一礼,语气是截然不同的温和与关切:“臣参见娘娘。臣只是有些政务,想来禀报陛下。不想惊扰了娘娘安歇。娘娘身子重,夜深露重,该好生休息才是。”说着,他极为自然地走到温锦书身侧,伸手虚扶,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温锦书手中。“娘娘,喝口水。”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至极,透着一种超越臣子本分的体贴与熟稔。
萧靖宸躺在床上,死死瞪着他们!看着顾清源对温锦书那恭敬中带着温柔的态度,看着温锦书坦然接受他的服侍,甚至…接过水杯时,指尖似乎无意间碰触了一下顾清源的手背!
温锦书接过水,小口啜饮,目光却落在萧靖宸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放下杯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玉磬敲击,带着一种残忍的、报复般的快意:
“本宫记得…前几日,陛下还信誓旦旦,说本宫与安王有私情,秽乱宫闱,罪该万死。”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顾清源,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顾尚书,不如…你亲自告诉陛下。和本宫有私情的…到底是谁?”
内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昏黄的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顾清源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他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坦然地,迎上龙床上萧靖宸那双几乎要瞪裂的、充满了震惊、愤怒、屈辱与不敢置信的眼睛。
他缓缓地,清晰无比地,吐出一个字:
“是臣。”
“轰——!”
萧靖宸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顾清源那一个“臣”字,反复回荡,如同魔咒!
是顾清源!竟然是顾清源!他最信任的臣子!和他最宠爱的妃子!他们…他们竟然…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愤怒与屈辱的嘶吼,从萧靖宸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明黄的锦被上,触目惊心!身体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抽搐,眼珠凸出,死死瞪着床边并肩而立的两人,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温锦书看着他吐血,看着他崩溃,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尘埃落定的平静。她轻轻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动作温柔,说出口的话,却比世上最毒的诅咒还要恶毒:
“陛下,忘了告诉您。臣妾有喜时,您多开心啊…赏赐了那么多东西,日日盼着这个孩子出生。”
她微微倾身,凑近一些,看着萧靖宸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因她的话语而彻底熄灭,变成死灰般的绝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可惜啊…这个孩子,是顾尚书的。不是…你的。”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萧靖宸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双目圆睁,瞳孔却己涣散,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将他彻底吞噬。他想嘶吼,想咒骂,想爬起来杀了这对狗男女,可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灭顶的绝望与耻辱,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温锦书首起身,不再看床上那瘫烂泥般、气息奄奄的帝王。她转身,语气平淡:“我们走。”
顾清源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护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血腥、药味与绝望的内室。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个曾经的君王一眼。
内室重归死寂。只有龙床上,那具偶尔抽搐一下的躯壳,和锦被上刺目的鲜血,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而是比噩梦更加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