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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长夜同衾（第1页）

扶着温锦书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内室，踏入相对宽敞明亮的外间，顾清源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但扶着她手臂的指尖，依旧微微发凉。方才那一幕，纵然是他，心中亦不无震动。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被信任的臣子与宠爱的妃子联手，以最残忍的方式碾碎所有尊严与希望，哪怕是仇敌，也难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寒意。

但他并不后悔。从他选择站在温锦书身边，从他创造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从他决定帮她完成这惊世骇俗的复仇与夺权开始，他就己没有退路，也…不愿退路。

“原本你可以多活几年，衍儿还小，本宫也需要时间。”温锦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冰冷的恨意，“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臣妾的父亲动手！”

她说着，脚步停住，转身，竟又朝着内室走了回去。顾清源一怔，连忙跟上。

温锦书重新走到龙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眼神涣散、嘴角衣襟沾满鲜血的萧靖宸。他显然听到了她的话，涣散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是残留的恨，是惊惧，是…不解。

温锦书缓缓抬手，在顾清源和门外苏培安惊愕的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清脆地扇在了萧靖宸苍白消瘦的脸上！

“啪！”

耳光声在死寂的内室格外响亮。萧靖宸被打得头一偏，本就红肿的脸颊瞬间又添了新痕，嘴角溢出血丝。他猛地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温锦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萧靖宸，”温锦书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情绪激荡，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这巴掌，是还你除夕那夜打本宫的那一下。我们之间…还没完。”

说完，她不再停留，决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玷污了自己。

顾清源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彻底陷入呆滞、连愤怒都似乎被这一巴掌打散的帝王，心中喟叹，连忙跟上温锦书，小心翼翼地再次扶住她。他能感觉到，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身体在微微发抖。

二人一路沉默，回到温锦书暂时居住的乾清宫东配殿。殿内布置简洁雅致，燃着宁神的安息香。屏退左右宫人，只留碧云和晚晴在门外守着。

温锦书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坐在临窗的榻上，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顾清源走到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力道适中地为她揉捏着紧绷的肩膀。

殿内静谧，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良久，温锦书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问出了一个让顾清源心跳骤停的问题：

“顾尚书，打算何时成亲？”

顾清源按摩的手猛地一顿，悬在半空，指尖冰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娘娘…此话何意？”

温锦书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顾尚书如今己官至户部，深得…倚重，前途无量。总不能终身不娶。今年，你该有二十七了吧？顾老夫人…想必挺着急抱孙子的。”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顾清源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他放下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紧闭双眼、略显苍白的容颜，目光沉静而坚定，一字一句道：

“臣…没想过成亲。母亲那里，臣自会去解释，请她…不必再等。”

温锦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冰冷或威严的眼眸，此刻映着烛火，竟有一丝罕见的、复杂的迷茫与…不易察觉的脆弱。她看着顾清源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深情的脸庞，看了许久。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仿佛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疲惫的话题。她轻轻揉了揉额角，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邀请？

“今日…很晚了。宫门早己下锁，你也忙了一整日。”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的沉沉夜色，“你…便留宿在这，如何？”

顾清源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留宿…在乾清宫东配殿？与贵妃娘娘同处一室？这…这于礼不合，更是滔天的大罪！若是传出去…

可是，看着她疲惫的容颜，想到她今日经历的惊心动魄，想到她腹中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的孩子…所有理智的警告，所有礼教的束缚，都在她这一句轻飘飘的“如何”面前，溃不成军。

他缓缓站起身，依旧蹲得发麻的腿让他身形微晃，但他稳稳站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温柔与坚定：

“臣…甘之如饴。”

温锦书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她没再说话，只是起身，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铺着锦褥的床榻。顾清源默默跟上。

这一夜，没有更多的言语。顾清源和衣躺在床榻外侧，小心翼翼地，将背对着他、似乎己沉沉睡去的温锦书，轻轻揽入怀中。怀中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冷的香气，混合着安息香的味道，顾清源只觉得一颗漂泊无依、悬了多年的心，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归处。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这样拥她入怀。哪怕只是片刻，哪怕明日醒来，依旧是臣子与贵妃，隔着不可逾越的宫墙与礼法。但此刻，她是真实的，温顺地在他怀中。这就够了。

殿外，碧云和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了然与深深的忧虑。她们无声地退到更远的廊下，如同两尊最忠诚的守护神，屏息凝神，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她们知道，今夜娘娘留宿顾尚书，是为了将两人彻底绑死的最后一步，下一次也许留宿的就是霍世子了，所以她们必须守好这个秘密，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