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宸那嘶哑诡异的低笑,在弥漫着药味与香烟的内室回荡,如同夜枭哀鸣,令人脊背生寒。
温锦书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如电,射向龙床上那个看似己油尽灯枯、此刻眼中却骤然迸发出一种混合着疯狂、得意与最后赌徒般光芒的帝王。
“如今…朕己经知道了…你们有多少人…勾结在一起…”萧靖宸喘息着,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喘气,脸上却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回光返照般的亢奋,“陪你们。。。演了这么久,该…该朕…收网了!”
他话音未落,竟猛地用双臂撑起上半身,然后,在温锦书、以及刚刚闻声快步从外间走进来的安王萧靖安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双被太医断言“经脉尽毁、瘫痪无疑”的腿,竟然动了!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脸上肌肉因剧痛和用力而扭曲,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将自己的身体挪动,然后…猛地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虽然站立不稳,身体摇晃,需要用手死死抓住床柱才能勉强支撑,但他确实是站起来了!不再是在床的废人!
“你…!”温锦书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超出掌控的惊愕。怎么可能?!陈太医明明说过,他心脉受损,加上药物和情绪冲击,下半身经脉淤塞坏死,绝无可能再站立!难道是…陈太医骗了她?不,不可能,陈太医全家性命都捏在她手里!
安王也瞬间变色,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挡在温锦书身前,厉声喝道:“皇兄!你…你做了什么手脚?!”
萧靖宸看着他们震惊失色的模样,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带着血腥气:“温锦书…陈太医为你效忠…难道朕…就不会有…其他太医了吗?太医院…水深得很…你以为…就凭一个陈太医,就能…掌控一切?朕…早就防着你了!”
他喘息着,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狠绝:“朕的腿…是废了不错…但用些虎狼之药,强行激发残存元气,支撑这片刻…还是能做到的!只要…只要能撑到…朕的人来!”
他猛地提高声音,用尽力气嘶喊,声音穿透殿门:“来人!骁骑将军刘贲!按计划行事!给朕…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嘶哑的喊声在回荡,以及……殿外远处,起初零星,随即迅速变得密集、清晰的兵刃撞击声、喊杀声、惨叫声!火光似乎也映红了乾清宫窗外的夜空,跃动的光影在殿内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安王萧靖安脸色骤变,他带来的亲卫不过数十,皆在殿外廊下,听这声势,来袭之敌绝非少数!“皇兄!你竟还有机会调兵!是我小瞧你了!”
萧靖宸倚着床柱,大口喘息,脸上因激动和病痛交织而狰狞,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刘贲的北苑西营,是朕最后的后手!想不到吧?你们以为朕缠绵病榻,便真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今夜,便是你们的死期!”
厮杀声越来越近,似乎己突破外廷,进入了乾清宫前的广场。甚至能听到羽林卫将领声嘶力竭的呼喝抵抗,以及肉体倒地的沉闷声响。殿门被剧烈地拍响,一名安王亲卫浑身浴血,撞开门扉跌入,嘶声道:“王爷!娘娘!叛军攻势极猛,装备精良,人数众多!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正殿大门恐片刻即破!”
顾清源面色凝重,急道:“娘娘,情势危急,不能再犹豫了!请即刻移驾密道!”
温砚书也上前一步,欲拉温锦书:“妹妹,快走!”
然而,温锦书却像钉在了原地。她甚至没有看那名报信的亲卫,目光依旧锁定在萧靖宸脸上,那目光深不见底,仿佛在评估,在权衡,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萧靖宸见她不动,以为她被吓住了,或是强作镇定,心中快意更甚,嘶声笑道:“走?往哪里走?这乾清宫西周,此刻只怕己被围得水泄不通!温锦书,你机关算尽,可曾算到朕还有这垂死一击?你以为掌控了太医、禁军部分人马,就可高枕无忧?朕告诉你,帝王心术,底蕴之深,不是你一个后宫妇人能窥尽的!”
外面的喊杀声达到了一个高潮,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似乎是宫门在被冲车猛攻。殿内梁柱仿佛都在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萧靖宸眼中的光越来越亮,仿佛己经看到胜利在望。
安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对温锦书低吼:“娘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臣等拼死为您断后!”
就在这时,温锦书忽然抬起了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仔细分辨殿外混杂的声音。然后,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丝。
“陛下,”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怜悯,“您听到了吗?除了喊杀,除了撞击…是不是,还有别的声音?”
萧靖宸一愣,下意识侧耳倾听。殿外喧嚣依旧,但似乎…在某个方向,传来了一种更为沉重、更为整齐、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响?那声音起初被近处的厮杀掩盖,但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洪大!那是…成千上万训练有素的军队,迈着整齐步伐奔袭,甲胄铿锵、大地微震的声音!
与此同时,原本激烈进攻乾清宫正门的叛军,其喊杀声突然出现了一丝紊乱,仿佛被人从侧翼或背后狠狠捅了一刀!惊呼声、新的金铁交鸣声、以及一声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箭啸陡然响起!
“嗖——嘭!”
一支尾部染着特殊靛蓝纹路的鸣镝,带着凄厉的尖啸,竟穿透窗棂,深深钉入殿内的蟠龙金柱之上,箭羽剧烈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