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对三十万。六十倍的差距。
孙传庭听完,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像在计算着什么。
“如果只是守城,不是野战。”他终于开口,“五千人,守九门,平均每门五百多人。太少,守不住。”
“但如果我们放弃外城,只守内城呢?”朱由检问。
“只守内城……”孙传庭眼睛亮了,“内城周长西十五里,九座城门。如果集中兵力,重点防守正阳、崇文、宣武三门,每门放一千五百人,剩下六门各放五百人警戒。这样……”
他开始在地面上用手指画图:“正阳门是闯军主攻方向,必须重兵把守。崇文、宣武两门次之。其他六门,可以设置陷阱、埋设火药,一旦敌人来攻,就炸毁城门,堵死通道。这样,我们实际需要防守的,只有三门。”
思路清晰,战术得当。
朱由检心中暗赞。这就是专业军人和业余的区别。
“但还有一个问题。”孙传庭说,“守城不能只靠防守,还要有反击。否则敌人可以慢慢消耗,把我们拖死。我们需要一支机动部队,在关键时刻出城突袭,打乱敌人部署。”
“你来指挥这支机动部队。”朱由检说。
孙传庭抬头,眼中燃起火焰:“皇上信得过罪臣?”
“朕要是不信你,就不会来见你。”朱由检伸手,“孙传庭听令。”
孙传庭单膝跪地:“臣在!”
“朕现在赦免你一切罪责,恢复你兵部右侍郎、督师陕西军务原职。另加封太子少保,赐尚方宝剑,总揽北京城防务。”朱由检一字一句,“给你三天时间,整编所有能战的部队,准备守城。三天后,朕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臣……领旨!”孙传庭声音哽咽。
八个月的冤狱,八个月的绝望。现在,皇帝亲自来诏狱放他,还委以重任。
这种信任,比任何赏赐都珍贵。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走,跟朕出去。这鬼地方,你待得够久了。”
两人走出牢房。李若琏等人看见孙传庭出来,都有些惊讶,但没人敢问。
走到诏狱门口时,孙传庭忽然停下。
“皇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阴暗的牢房,“这里面……还有几个能用的人。”
“哦?”
“天字二号房,关着卢象升的旧部,游击将军杨国柱。此人勇猛善战,去年因为顶撞上官被关进来。”孙传庭说,“地字七号房,关着火器营的把总王廷臣,精通火炮。还有……”
他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关押的军官。
朱由检看向李若琏:“把这些人都放出来。告诉他们,愿意戴罪立功的,跟孙督师走。不愿意的,可以回家——但从此不再是军人。”
“臣遵旨!”
很快,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军官被带到诏狱门口。他们大多蓬头垢面,骨瘦如柴,但眼神里还有军人的锐气。
孙传庭走到他们面前:“诸位,皇上开恩,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现在闯贼围城,北京危在旦夕。愿意跟孙某一起守城的,站到左边。不愿意的,可以走,皇上不追究。”
十几个军官面面相觑。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西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末将杨国柱,愿追随孙督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所有人都站到了左边。
没有一个人离开。
孙传庭转身,对朱由检抱拳:“皇上,这些人,臣要了。”
“都给你。”朱由检说,“李若琏,给他们准备衣服、食物,安排住处。从曹化淳抄没的银子里,先支一万两,作为安家费。”
“臣明白!”
军官们听到“安家费”三个字,眼睛都红了。他们被关在这里,最担心的就是家人。现在皇帝不仅放他们,还给安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