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永斗。”朱由检放下茶杯,“你是聪明人,我也是。咱们就别绕弯子了。你认购二十万两,不是因为你多爱国,是因为我昨天威胁了你——不买,就杀你全家。对吧?”
范永斗沉默。
“但现在,你回去一想,觉得这事不对劲。”朱由检继续说,“北京城守不住,是大概率事件。一旦城破,我死了,那二十万两就成了死账。而如果你现在反悔,把钱藏起来,等李自成进城,说不定还能拿这笔钱去买个平安,甚至买官。对不对?”
全被说中了。
范永斗额头冒出冷汗。
“所以你在犹豫。”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老槐树,“一边是己经投出去的二十万两,一边是可能血本无归的风险。换做是我,我也犹豫。”
他转过身,看着范永斗:
“但我今天来,不是要逼你再出钱。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城,守得住。”
范永斗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信。
“范先生,你是商人,最会算账。”朱由检走回座位,“那咱们就好好算一笔账。”
他伸出手指:
“第一,李自成三十万大军,听起来吓人,但大多是裹挟的流民。真正能打的,不到十万。而北京城,现在有五千守军,但这不是最终数字——孙传庭正在整编京营残部,等整编完成,至少能有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对三十万,还是悬殊。”范永斗说。
“对,但守城和野战不一样。”朱由检说,“守城,守方有城墙,有地利。攻方需要三倍甚至五倍的兵力才能破城。按这个比例,我们需要至少西万五千人,才能守住。但现在,我们有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杆短铳,放在桌上。
正是宋应星改良的燧发短铳。
“这是军器局刚造出来的新式火铳,不用火绳,下雨天也能用。”朱由检说,“昨天正阳门第一仗,二十杆这样的铳,打退了闯军第一波进攻。现在军器局正在全力赶制,三天后,至少能造出一百杆。”
范永斗拿起短铳,仔细端详。他是商人,但也懂兵器——晋商常年走口外,和蒙古人、女真人打交道,火器见过不少。但这杆铳的构造,他确实没见过。
“这东西……真那么好用?”
“昨天战报,一杆铳至少打死三个闯军。”朱由检说,“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范先生,你是晋商,应该知道,朝廷在宣大、蓟辽还有多少军队吧?”
范永斗心中一凛。
他当然知道。晋商和边军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边军有多少家底,他清楚得很。
“宣大总督王继谟手下,至少还有三万边军。蓟辽总督吴三桂手下,还有五万关宁铁骑。”朱由检说,“这些人现在为什么不动?因为他们在观望——看我这个皇帝,值不值得他们救。”
“如果我死了,或者投降了,他们立刻就会倒向李自成或者清军。但如果我守住了北京城,守住了三天,五天,十天……他们就会看到希望,就会带兵来援。”
范永斗眼睛开始亮了。
这笔账,他开始会算了。
“所以,守城的关键,不是守多久,而是让外面的人看到,我们在守。”朱由检说,“只要能守住三天,消息传出去,各地的勤王之师就会动起来。到那时,就不是我们守城,而是内外夹击,反攻闯军了。”
范永斗深吸一口气。
这个逻辑,是成立的。
“但这一切,都需要钱。”朱由检说,“养兵要钱,造火器要钱,收买人心要钱。范先生,你那二十万两,不是买国债,是买一个机会——一个让我能撑到援军到来的机会。”
“如果你现在反悔,把钱藏起来,那这个城市必破。你可能会保住钱,但城破了,钱还有用吗?李自成会放过你这样的富商?他手下那些流寇,第一个要抢的就是你!”
“反过来,如果你再出三万两,凑够五十万两,我们就能撑更久。撑到援军来,撑到打赢这一仗。到那时,你范永斗就是护国功臣,盐引、茶引、马引,你要多少有多少。而且——”
朱由检凑近,声音更低了:
“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承诺:等战事结束,朝廷会开海禁。到时候,范家可以拿到第一批海外贸易的许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