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营的组建令在天黑前传遍全城。
孙传庭的要求很苛刻:必须能在百步外十中七八,必须能在嘈杂环境中保持冷静,必须能忍受长时间潜伏——而且必须是自愿。
他以为,在连番血战、人人自危的此刻,这样的要求很难找到足够的人手。
但他错了。
从傍晚到深夜,正阳门守军驻地外排起了长队。不止是士兵,甚至有些工匠、民夫、甚至读过书的书生都来了。
“将军,小的原来在山里打猎,一百步能射中兔子眼睛!”
“小的在镖局走过镖,用过鸟铳,五十步打香头没失过手!”
“小人……小人虽然没摸过火铳,但会算术,会算风偏,会算弹道……”
孙传庭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面孔。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健壮的,有瘦弱的。但眼神都一样——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
“你们知道神机营是干什么的吗?”他高声问。
“狙杀敌军军官!”有人回答。
“对,但不全对。”孙传庭说,“神机营的任务,是专门打最难打的目标。军官、旗手、号手、炮手……而且要远距离打,要一枪毙命。这意味着,你们会成为敌人的眼中钉,会遭到最猛烈的报复。很可能,你们开一枪,就会引来几十支箭、几门炮。很可能,你们今天站在这里,明天就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所有人:
“现在,还想加入的,往前走一步。”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人迈出了脚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条队伍,齐刷刷向前一步。
没有一个人后退。
孙传庭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大明。
也许朝廷腐朽,也许官员贪墨,也许军队糜烂。
但在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愿意赴死的人。
“好。”他深吸一口气,“现在开始测试。”
测试很简单——五十步外立十个木靶,每人用普通火绳铳打三发,中两发以上合格。
但火绳铳的精度本来就不高,五十步能打中靶子己经不易,何况要中两发。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刀疤,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他熟练地装填、点火、瞄准。
“砰!”
第一发,正中靶心。
“砰!”
第二发,偏左一寸,但还是中靶。
“砰!”
第三发,再次正中靶心。
“合格!”记录官高声道。
老兵面无表情地退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第二个是个年轻工匠,手上满是老茧,但拿铳的动作有些生疏。他三发只中了一发,脸涨得通红。
“小人……小人可以练!小人手稳,眼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