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想从西华门溜出去,被赵德柱的人截住了。”杨国柱说,“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递上一封密信。
孙传庭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是写给李自成的,内容很简单:愿意做内应,约定三日后子时,在阜成门放火为号,开门献城。
落款是:京营参将吴襄。
吴襄。
孙传庭知道这个人。辽东军阀,吴三桂的父亲,手下有三千关宁军旧部,是京营里少数还有战斗力的部队之一。
难怪这几天,吴襄的部队一首以“休整”为名,驻扎在阜成门附近。原来是在等机会。
“人在哪?”孙传庭问。
“押在锦衣卫衙门了。”杨国柱说,“李若琏正在审。”
“走,去看看。”
锦衣卫衙门的刑房里,吴襄被绑在柱子上。
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即使成了阶下囚,依然挺首着腰杆,眼神桀骜。
看见孙传庭进来,他冷笑:“孙督师,好手段啊。这么快就查到老夫头上了?”
孙传庭没接话,只是扬了扬那封密信:“吴将军,解释一下。”
“有什么好解释的?”吴襄说,“成王败寇,老夫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为什么?”孙传庭盯着他,“皇上待你不薄,让你统领京营,给你粮饷。你为什么还要通敌?”
“待我不薄?”吴襄笑了,“孙督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朝廷欠辽东军多少饷?三年!整整三年没发全饷!我那些兄弟,饿着肚子跟建奴拼命,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现在李自成来了,许诺给我一百万两银子,让我继续带兵——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所以你就卖国?”
“国?”吴襄笑声更冷,“这大明还有国吗?皇上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国?孙督师,你也是带兵的人,应该知道,当兵的图什么?图忠君报国?那是你们读书人的事。我们当兵的,图的是有饭吃,有衣穿,死了家里有人抚恤。可朝廷给了我们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
“崇祯二年,我跟着袁督师守北京,死了两千兄弟,朝廷给了多少抚恤?每人二十两!二十两啊!一条命,就值二十两!”
“崇祯九年,松锦大战,我儿子吴三桂带兵突围,身上中了三箭,差点死了。朝廷给了什么?一句‘忠勇可嘉’!连个像样的赏赐都没有!”
“现在,李自成答应我,只要献城,给我一百万两,让我继续当总兵,让我儿子继续镇守山海关。孙督师,你说,我该怎么选?”
孙传庭沉默了。
吴襄说的,都是事实。
大明的军队,尤其是边军,确实欠饷严重,确实待遇不公。
但这就能成为叛国的理由吗?
“吴将军。”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朝廷对不起你们。但你想过没有,李自成的话,能信吗?他今天能给你一百万两,明天就能找理由收回去。他今天答应让你继续带兵,明天就能找个借口杀了你。一个连自己皇帝都能背叛的人,会信守对别人的承诺?”
吴襄脸色变了变。
“而且。”孙传庭继续说,“你以为献了城,就万事大吉了?北京城有多少百姓?李自成的军队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开封破城,死了几十万人。你吴襄献了城,就是帮凶,就是千古罪人。你的子孙后代,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这话击中了吴襄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