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己经能连续运转两个时辰了。”方以智说,“但密封还是问题,漏气严重,效率只有……只有理论值的三成。”
他顿了顿,有些惭愧:“学生无能。”
“己经很好了。”朱由检说,“任何新东西,都要慢慢改进。漏气问题,可以试试用石棉绳做密封,或者改进加工精度。”
“石棉?”方以智眼睛一亮,“皇上说的是那种防火的矿石?”
“对。西山应该有矿。”朱由检回忆着系统资料,“派人去找。另外,加工精度不够,是因为机床不行。可以造一种‘车床’,用蒸汽机带动刀具,加工金属部件。”
他简单描述了车床的原理。方以智听得如痴如醉,掏出小本子狂记。
宋应星在旁边感慨:“皇上真是……无所不知。”
“朕只是看的杂书多。”朱由检含糊带过,转移话题,“这台蒸汽机,准备先用在哪儿?”
“纺织。”宋应星说,“苏州陈洪范己经派人来了,说只要蒸汽机能用,他就在苏州建第一家蒸汽纺织工坊。一台机器能带三十个纱锭,顶三十个女工。”
三十倍效率。
这意味着布匹价格会大幅下降,更多百姓能穿上衣服,而朝廷能收到更多商税。
“但女工怎么办?”孙传庭突然问,“机器顶了她们的活,她们吃什么?”
这个问题很现实。
朱由检沉吟片刻:“机器不是坏事。女工可以从纺纱转到织布、印染、成衣,工坊规模扩大,需要的人反而更多。而且工钱可以提高——因为效率高了,老板赚得更多,分一点给工人是应该的。”
他看向宋应星:“可以制定一个‘工坊条例’,规定最低工钱、最长工时、童工限制。违反的,重罚。”
宋应星愣住了:“皇上,这……这会得罪很多商人。”
“不得罪他们,就得罪百姓。”朱由检说,“朕扶持商人,是要他们带动经济,不是要他们压榨百姓。这件事,黄宗羲在行,等他回来,让他起草条例。”
正说着,一个工匠匆匆跑来:“皇上!高炉那边……出事了!”
众人赶回高炉区,只见炉前围着一群人,中间几个炉工躺在地上,浑身烫伤,正在惨叫。
“怎么回事?”宋应星急问。
“炉……炉子裂了!”一个老工匠满脸黑灰,声音发颤,“出第三炉的时候,炉壁突然开裂,铁水喷出来……”
朱由检看向高炉,果然看到炉体中部有一道明显的裂缝,还在往外渗铁水。
“快救人!”他下令。
随行的太医连忙上前救治伤者。还好,都是皮外伤,没人丧命。
宋应星脸色惨白,跪倒在地:“臣……臣有罪!是臣设计有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朱由检扶起他,“先查原因。”
方以智己经爬到炉子旁的脚手架上,仔细查看裂缝。半晌,他下来禀报:“皇上,是耐火砖的问题。炉温太高,砖受不了热胀冷缩,开裂了。”
“有办法吗?”朱由检问。
“有。”方以智说,“学生读过西人书籍,说欧罗巴那边有种‘硅砖’,耐高温。咱们可以试试用石英砂加粘土烧制。另外,炉体结构也要改,加几道铁箍,防止胀裂。”
“需要多久?”
“烧新砖要十天,改造炉子要五天。”方以智算了算,“半个月内,能让高炉重新开起来。”
“那就去做。”朱由检拍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又看向受伤的工匠:“所有伤者,太医全力救治,医药费全免,养伤期间工钱照发。重伤者,另外抚恤五十两。”
工匠们闻言,都感激涕零。在这个时代,工匠命贱,死了也就赔几两银子。皇上如此厚待,他们怎能不拼命?
安抚完工匠,朱由检把宋应星和方以智叫到一旁:“这次事故,是教训,也是经验。新东西,不可能一帆风顺。但你们记住,安全第一。以后所有机器、炉子,都要先做小规模试验,确认安全再放大。”
“臣明白。”宋应星郑重道。
“另外,机械局要立规矩。”朱由检说,“工坊要通风,机器要设防护,工人要培训。每个月检查一次,违者重罚。”
“臣这就去办。”
朱由检点点头,看向那座还在冒烟的高炉。裂缝处的铁水己经凝固,像一道伤疤。
但伤疤会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