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陈拙冷笑,“他们要的不是保护,是垄断。把群众创造的东西变成个人资产,再卖给群众?这叫什么改革,叫圈钱!”
孙建国拍拍他肩:“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没让他们住进招待所主楼,安排在后院平房。你想谈就谈,不想谈,我现在就能送你回去。”
陈拙摇头:“我要去。”
“你不怕他们许诺高官厚禄?”
“怕。”他坦然道,“但我更怕明天的孩子翻开课本,看到‘陈拙’这个名字时,旁边注释写着:‘曾推行公平制度,后沦为既得利益者’。”
后院平房灯火通明。三人围坐桌旁,见他进来,脸上堆笑:“小陈同志,久仰啊!你是全省基层干部的榜样!”
寒暄过后,话锋渐转。那位财政厅干部开门见山:“我们建议,成立‘农村治理技术开发公司’,你任法人代表,挂靠省厅下属单位。所有推广费用,按比例提成。你想想,以后每个村都要买你们的‘管理模板’,哪怕每份收五块钱,一百个村就是五百,一千个村就是五千……这是造福子孙的大事业!”
另一位补充:“编制、待遇、住房全解决,家属子女进城落户,都不是问题。”
陈拙静静听着,忽然问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三人笑容僵住。
“那……恐怕上级会对你们村的‘独立性’重新评估。”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毕竟,资源有限,要优先支持配合度高的单位。”
威胁终于露出了獠牙。
陈拙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各位领导,我问你们一句良心话:当初我爹饿死的时候,有没有人来问我‘你愿不愿意接受救济’?有没有人说‘只要你听话,就给你粮票’?没有。那时候,规则是石头,砸在我们头上。现在,我好不容易搬开一块石头,建了个遮雨的棚子,你们却要把它变成门票,卖给后来的人?”
他顿了顿,环视三人:“我可以不要一分钱,也可以不去领奖状。但我不能允许,有人把光明做成生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孙建国追出来,在走廊拦住他:“你就不考虑后果?”
“考虑了。”陈拙回头,“后果就是,他们会打压我,孤立我,断我资源,撤我支持。但只要我还站着,就有别人敢抬头看天。”
三日后,县里果然下达通知:暂停农机互助组专项资金拨付,理由是“财务审计待完善”。同时,十三村联合调度平台项目被列为“暂缓实施”。
村里炸开了锅。
顾水生连夜找他:“是不是你在县里说了不该说的话?”
“说了。”他点头,“但我不后悔。”
“可孩子们要吃饭,机器要柴油,停一天,就少挣三十个工分!”
“那就让我们自己扛。”陈拙召集全体社员大会,“从今天起,农机组改为‘自筹运营’:谁要用机械,先交实物抵账??一担谷换一小时耕地,十斤豆换一次脱粒。我们不靠施舍,靠交换。”
有人迟疑:“万一收不上来呢?”
“那就大家一起饿着。”他平静道,“但我相信,愿意守规矩的人,不会让干活的人吃亏。”
奇迹发生了。
第三天,打谷场上堆满了麻袋。张家送来两担新米,说“给我妈那块地翻土”;李家扛来一筐红薯,“换磨粉三小时”;就连邻村石桥的队长也悄悄派人送来五十斤煤,“请帮我们修水泵,别声张”。
赵铁柱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柴油不够,就改用木炭炉驱动蒸汽泵;零件磨损,便回收旧轴承重新打磨。一周后,农机组不仅恢复运转,服务范围还扩大到了五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