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三千公里外的新疆塔城,那个曾离开的实习生发来一段视频:戈壁滩上的帐篷营地里,四十户农牧民围坐一圈,地上铺着一张手绘表格,正在讨论如何分配灌溉用水工分。镜头扫过他们的脸,粗糙、黝黑,却眼神明亮。
他说:“今天我们第一次用了‘坦白会’。有个大叔承认自己偷偷多接了半小时水管,但他解释是因为家里老人病重需要洗肾机供电。大家听了,没人骂他,反而商量出了轮流错峰用电的办法。”
视频末尾,他对着镜头笑了:“陈哥,你说得对。人心不是铁板一块,只要你肯敲,总会响。”
陈拙把视频转发到全国协作网络群,附言:“听见了吗?那是另一种方言说出来的公平。”
入夏后,雨水丰沛,庄稼疯长。共耕组的麦田一片金黄,稻秧也已返青。然而,一场新的争议悄然浮现。
起因是第六组内部矛盾升级:两名成员因施肥方式产生分歧,一方坚持传统有机肥,另一方主张试用新型缓释肥。争执不下,竟发展成冷战,连日常沟通都靠第三人传话。
按规程,他们应启动“组内调解流程”,可双方都不愿低头。直到某天夜里,负责监察的少年志愿者发现其中一人悄悄去田里补施肥料,且未登记。事件曝光后,全组哗然。
第二天清晨,第六组自发召开紧急会议。没有主持人,也没有记录员,大家坐在田埂上,风吹动麦浪,沙沙作响。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违规者,五十多岁的张叔。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大家私自加肥。可我真是急啊……去年我家地歉收,今年就想搏一把高产,给闺女攒嫁妆。”
旁边的女人忽然站起来,正是反对他的一方李姐:“我也要说实话。我不是反对新技术,我是怕万一失败,影响整组收益。我家男人瘫在床上,这份工分是我全家的命。”
两人说着说着,都哭了。
没人嘲笑他们。反而陆续有人接话:
“我家去年也差一点断粮。”
“我儿子上职校,每个月都要钱。”
“我爹癌症,我现在拼命挣工分,就是想换积分进康复营。”
原来,每一份沉默背后,都有各自的沉重。
最后,郑大炮走进来,拍拍两人肩膀:“你们吵得越凶,说明越在乎。这才是真正的共耕??不是没矛盾,是我们一起扛。”
会议达成三项决议:一、成立“风险试验田”,划出半亩地供新肥料测试;二、建立“情感联络员”制度,每组推选一人关注成员心理状态;三、将本次事件录入《共耕案例库》,作为新人培训教材。
当晚,陈拙在日志里写下:“制度的意义,不只是约束行为,更是提供一个让人敢于袒露脆弱的空间。”
秋分前后,教育部调研组再次进村,这一次是为了编写《基层共治教育实践指南》。他们在小学旁听了一堂特别课:主题是“如果你是议事长”。
孩子们分成小组,模拟决策过程。议题是“是否砍掉老槐树改建停车场”。支持方列举交通不便、老人出行难;反对方强调树木历史价值与遮阴功能。辩论激烈,有孩子甚至拿出手绘地图和风向分析图佐证观点。
轮到总结发言时,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我觉得,不能只选一个。我们可以修地下停车库,或者在别处建广场。大人总让我们做选择题,可生活应该是填空题,我们要学会自己写出答案。”
教室里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掌声。
调研组长当场决定,将这段录像作为教材范例收录。他对校长说:“我们过去教孩子服从规则,现在该教他们创造规则了。”
冬至过后,新一轮心愿箱开启仪式如期举行。今年参与人数破纪录:三百一十七人投递纸条,其中未成年人占比首次超过四成。
十张精选纸条逐一展开:
>“我想开一家聋哑人面馆,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希望村里每年有一天,所有人都互换身份生活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