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天幕,犹如被人轻轻撒了一把碎钻,倏忽间,便繁星满天。
铁锈味被锦岚卧室内特有的羽绒与熏香气替代,空气在冰饰的加持下带上一丝清凉。
“疼吗?”
聂银禾收拢掌心,将那双屡次滑离的微凉指节勾紧。
想用力,又恐弄疼了他,只得缠住手指,不容逃脱。
锦岚的另一只手攥紧裹住全身的赤色绡纱毯,珍珠缀饰在指尖的拨弄下发出轻响。
他别开脸,避开身侧关切的灼灼目光。
取根须时的痛意早己退去,可狰狞的疤痕,却如藤蔓般爬满躯干。
除却双臂与颈项,身躯似一截枯槁的树桩,失去了如初雪般的白净。
他只掀纱瞥过一眼,便再难首视,若妻主得见……
睫毛黯然紧闭,心房的大门在轻颤中缓缓掩上。
“疼吗?”
音量骤扬,响在耳畔,即将合拢的心门被震得戛然而止。
下一瞬,胸口沁凉。
遮盖的绡纱毯被掀起,还不等他反应,又轻轻掩上。
“嗯,愈合得不错。”
聂银禾握回那微凉、微颤的指节,语气稀松,如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
“明天我和司洬商量下,去药心堂请教达曼堂主,会尽快让你变回美美的蓝孔雀。”
“我……如今很丑,我知晓……”
锦岚侧过脸,怕从那双灰蓝色眸子里捕捉到任何一丝异样的情绪,比如嫌弃、可怕、尴尬……
他抽回手,攥紧绡纱毯往上遮盖,好似藏起来,才适合如今的他。
聂银禾懊恼地想抽自己的嘴。
什么变回,他本来就很美!
锦岚的性子敏弱,加之先前解契时受到的非议与打击,终归留下了些许阴影,愈发拧巴了。
聂银禾暗暗叹息。
她承认,方才,初见那些疤痕时,确有一瞬怔忡。
任谁见这红线缝补般的躯体,都难免恍惚,仅是本能反应罢了。
虫鸣衬得这夏夜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两颗心,竞相搏动。
聂银禾忽地捧住锦岚的脸,扳正那倔强的侧颜。
后院池里,鱼儿‘噗’地一下跃出水面,又‘啪’地落回去,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