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秀则望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却迟迟难以开口。
“以后舅舅和外婆恐怕不会再登门了,是我擅作主张,对不起,妈,”南韫抬起脸来,话声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和周恪言的事,无论你们接不接受,我都已经决定了。后天我就回岚城了,你们多保重。”
说完,她又鞠了一躬,转身欲走。
却听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对不起。”
南韫身体一僵,正要向前迈出的步子顿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曹云秀眼眶发红,南良安坐在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而她突兀地站着,与满室狼藉格格不入。
“为什么?”她问。
曹云秀望着女儿有些茫然的眼睛,低声道:“我一直以为,管着你才是爱你……像我母亲从来不管我,我以为那是不爱。所以我逼你选专业、干涉你恋爱、催你考研……我以为我在为你好。”
南韫垂着眼没答话。
“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错了,或许……我不应该管你那么多,让你自己选择才是最好的,”曹云秀惨淡地笑了一下,“毕竟,即使没有……恪言那孩子的帮忙,不仅拿不到钱,以后你舅舅和外婆也是不会登门的,可能还要被吸一辈子血。”
“你……替我谢谢他吧。”
南韫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南良安喜上眉梢,赶忙向南韫道:“你妈妈同意你们的事了,这下好了,皆大欢喜啊,晚上……叫小周,不,恪言到家里来吃饭吧!”
预期中心头的大石头并未落下。她望着父母殷切期盼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您的控制和期待中生活,您养育我成人,供我吃穿读书,我很感激。但是……我高中那年被人造谣,最无助的时候,您说我真是给您丢人;后来我报志愿,您不惜以大学全年的学费相要挟,让我报计算机;甚至我谈恋爱,只是正常分手,又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您也说我给您丢尽了脸,我也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个糟糕的小孩。”
“……后来我明白了,您不是不爱我,只是无法接受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儿。她必须比儿子强百倍,否则就像否定了您自己的人生。”
人生的每一个重大关头,她的身后永远空无一人。
仿佛陷入一个硕大的泥潭,慢慢地拉住她的腿,以年为单位向后拖拽。她光是保持站稳,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不是所有父母的爱都是无条件的。有些人的爱,是一种条件的兑换。
或许是养儿防老,或许是望女成凤,早就在命运的雕刻中标好了无声的价码。
南韫眼眶渐渐红了,望着曹云秀与南良安面面相觑、逐渐错愕的眼神,她又将泪意逼了回去。
这是女儿第一次向他们袒露心扉。
但是他们知道,大约也是最后一次。
曹云秀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又茫然地僵在那里。
南良安欲劝,最终只是叹气:“她毕竟是你妈……”
南韫轻轻笑了:“爸,您永远是这样,小事和稀泥,大事上即使知道我委屈,也无条件支持我妈。”
从来没有人,真正地站在她这一边。
她永远孤立无援,在墙角静静罚站,看父亲安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