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韫想起他们两个欢喜冤家的模样,也不由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她用的是“回去”。
周恪言长睫一动,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肩上:“你不喜欢这儿?”
她完全不惊讶他对语言的敏锐:“以前不喜欢,现在嘛,感情有点复杂。”
“嗯?”
“小时候,觉得垣安到处都灰扑扑的,在我妈的重压下,只想跑远点,再远点。在这座城市里,我就是没有颜色的,只是我妈的女儿,一个无能的小孩。”
岁岁忽然在前方停住,远处是一片空旷偏僻的草丛。南韫知道到它经常上厕所的地方了。
周恪言铺好尿垫,准备好垃圾袋,看它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像是在巡视领地。过了一会,才安心地蹲下。
南韫倚在柱旁,盯着他的背影。
半晌,他站起身来,望向她:“那后来呢?”
她盯着他在路灯底下闪闪烁烁的眼睛,眼睛弯了起来:“后来有人告诉我,我的生命还有更广阔的远方。我就离开了这里,去了岚城,遇到了很多人——有人是红色,有人是蓝色,我把这些颜色一点一点涂在自己身上,终于变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大人。”
周恪言注视着她,缓慢地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你很绚烂。”
“你没发现我身上还多了一种颜色吗?”她问。
“什么颜色?”
“是……”她点了点他的鼻头,苹果肌灵巧一扬,“粉红色。”
他微微一怔:“我吗?”
“对啊,”她郑重其事地点头,“你是我唯一的粉红色。”
说完,她向前一步,在他唇上轻轻啄下一吻,又迅速退开。
小狗圆圆的鼻头一耸,又呜呜两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南韫双手背在身后,小声训它:“干嘛,看不得人家谈恋爱啊。”
岁岁斜她一眼,从垃圾袋上站起来,抖抖屁股,十分傲娇地走了。
南韫食指在虚空中散乱地点点点,眯眼威胁它:“坏狗,过两天该绝育了哦。”
周恪言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别欺负小狗了,回家。”
又沿着原路回去,长廊的顶灯每隔两米一盏,在地面上投下圆圆的光斑。高大的树冠垂下绿叶的影,在光影内顺着风翩翩起舞,像轻灵的舞步,一点一点。
她牵着他,在地面上像跳房子一样,跳进圆圈里。走两步,再跳进下一个圆圈里。
斑驳的光影掠过她棕色的发梢小卷儿,像小人儿跃过马戏团的火圈,沿着看不见的绳索,在夜色中轻盈旋转。
周恪言任由她拉着,望着她的侧影,嘴唇轻轻一动。
南韫回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摇头:“没什么。”
他们相携回家。
身后绿枝摇曳,风声送来淡淡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