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杀人场
乘大巴从暹粒去金边,清早出发,下午一点抵达,在车站一带走了半个多小时,才选定一家GH。跟老板打听本地出租车价格,方知杀人场有两处,一处是市内的关押监狱,一处是郊区的行刑所。
由于时间关系,当天只来得及去市内这间。乘TUKTUK来到门首,方发现是一所学校,被红色高棉征用做临时监狱,并在此羁押杀害了成千上万的人。
如今,一间间教室都成了展览馆。
第一展室只是些照片,是被害人的群相馆。想到这些活生生的脸最终都死于暴刑,心中不禁忧戚,举步维艰。
走到最里面一间,只见成排的展窗里密密地贴满了小孩子的照片,看上去全都不超过十岁。
那么多无辜的眼神,或天真,或恐惧,或充满疑问。
看着那些天真的面庞,想到这些全是他们在临刑前的照片,我忽然就失控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和委屈袭来,仿佛有形有质的气息将的胁裹,使我颤栗。
孩子何罪?这么多这么无辜的孩童年,便为了当权的一己私欲被齐刷刷斩断了头颅,夭斩了年华。他们有何错?为什么要被剥夺成长的权力,死于屠刀!
站在那成排的橱窗前,在那成百的孩子无辜的注视下,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和哭声,便在这无人的展馆里颤抖地哭泣起来,即使拼命用拳头堵着嘴,亦仍然忍不住浑身颤栗。
这时候有几个游客进来,我害怕自己哭泣的模样被耻笑,忙忙走了出去。好一阵子才能平息颤抖。却再也没有勇气重新走进去了。
除了照片展示馆外,二楼、三楼以及西廊是一间接一间不同型号的监房,有的里面空****只有一张铁床,上面有铁钩与工具箱,照片显示那钩子是直接入脑的,令人不敢想象施刑的情景;有的房间则十分逼挤,双墙对峙,只容一人站立,不可坐卧,顶端有三角架——是用来吊刑的?
我终于未能走毕全馆,只觉心脏一阵阵绞痛,双腿不由得发软,不得不在操场长椅上坐下来。
院子里有单双杠般的铁架,架下有水缸,乍一看像个篮球场。我听到旁边有两个欧洲游客在小声议论,猜测那水缸是用来摁着犯人的头去浸泡的,我不愿相信,心想也许只是饮水备用缸。
不幸的是,旁边图文并茂的布告栏显示,他们是对的。而那所谓单杠,是用来施吊拷打的。
走在这样的地方,心情无法不沉重,尽管阳光灿烂穿过,还是不能不想起囚犯被刑讯拷打的惨叫。
这不高的三层教学楼,数十间课室里,曾经有成千上万的人惨死于此。而事发距今不过三十来年,他们的冤魂未远,还有多少未能投胎的亡魂在此游**哭泣?
刑架旁有棵巨大的花树,那便是开在佛堂里称作占贝的白色香花,不知它们的种子何年来到。树下便是墓碑,我不敢细看,不知道里面长眠的究系何人,而每一座墓碑里是一个人或几个人。
花朵随风跌落,只有它们或可以略为安慰那些不瞑的亡魂吧?
但是不管怎样,柬埔寨政府可以如此坦**地面对自己的历史,并且筑馆以存,让后人以此为鉴,这毕竟是一种大度的表现。
无法想象,在中国大地上会建立一座“文革纪念馆”?
从金边回曼谷的机票是提前订好的,我给自己只留了两天时间游金边。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犹豫再犹豫,延捱再延捱,逛完了皇宫逛博物馆,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了,我到底没有去成菊开那夜隆重推荐的万人坑。
有了吴哥陶麦寺的经历与这里的图展,郊外杀人场的骨灰堆不看也罢。
死亡已经沉重,何况还要死得如此凄厉。
我已经无法再与亡魂做更多的交流与揣想,甚至不敢去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