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闹市
旅馆在汽车站附近,门口正对着一条极喧闹的马路,两旁挤满蔬菜鱼肉摊点,气味混杂,人声鼎沸。
早就听说金边交通乱,但作为首都,脏乱到这种无处下脚的地步还是令人意外。汽车、摩的、三轮车挤得路边无缝插针,更何况家家摊位还要伸出街面来得寸进尺。肉铺旁躺着老鼠尸体,货台上却摆着整筐的蝎子蜈蚣——那些是柬埔寨小吃,但是看一眼已经令人作呕,我虽乐于尝试新鲜事,对此却也不敢问津。
污水四溢,苍蝇群飞,整个市场蒸腾着一股腐臭的热气,乍走进去仿佛堕入阿鼻地狱。
然而街道上,却时时可见黄袍的僧侣。有妇人迎上去施礼问候,就在路边跪下来,低头接受僧人的祝福,之后站起身,打开手袋取钞布施。
闹市里的虔诚,明码实价,令人愕然。
天气炎热,一丝风也没有,我挥汗如雨地贴着路边走着,一直走到路尽头,找到一家看起来门面还算整洁的法式咖啡馆,进去坐下,要了杯卡布淇诺。
小小店面只有四五张桌子,铺着塑料桌布,天花板上一具电风扇摇摇欲坠,却带不来任何阴凉。打开糖罐,只见里面爬满蚂蚁,令人吃惊。叫服务来换一罐,她瞥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有糖,自然有蚂蚁啊。非常不满于我的少见多怪。
检埔寨多蚂蚁,亦多臭虫,蜘蛛,而且都是咬人的,我每天遍体鳞伤,浑身都是血点,早已分不清哪些是蚊子叮的,哪些是蚂蚁咬的。从国内带来的整瓶驱蚊水在五天内就泼水节般用光了,完全不抵事。
于是向当地人打听,买了据说最厉害的那种茴香水,喷了全身喷床单,那味道彻夜不散,第二天出门逛街回来,推开门还是一股浓郁的茴香味。然而我都被薰得晕了,蚊子却并没有因此放过我,依然执著地在我身上每天留下新的印记。
第二天早晨,是我在金边的最后时光。没有叫车,一路打听着往皇宫的方向去,远远看到一带围墙,行人与车子明显少起来,道路与人行道都宽敞,有了一些文明的意味。
王宫门票2500瑞,半开放,我逛了一个多小时就出来了。规模很小,建筑特色亦不浓,一例是金色的屋顶,黄色的围墙,毗湿奴在檐下张着翅膀。是经过改革的印度教建筑。
只有加冕厅和银殿开放,其余建筑多锁着门,其光景约等于一个小规模展览馆,展出一些国王的珍宝与衣物,惟一有趣的是侍女的服饰——从星期一到星期天各不相同,有明确的颜色规定。
我在最富盛名的银殿里盘桓了一阵子,但是那些珠宝引不起我的觊觎之心,宝座亦不能使我有敬畏之情,最令人轻怠的还是那种感觉:不是因为规模小,也不是建筑简单,而是柬埔寨历史太短,再鎏金嵌银,也仍然有种小眉小眼的拘缩。
出来,坐在湄公河畔看风景。有渔民**着尖而狭长的小船在水上垂钓,有年轻女子抱着成捆的白莲花和檀香在兜售,有老妇挑着担子卖一种颜色可疑的面饼,还有的提着鸟笼子——不是溜鸟,而是整笼的小鸟,等善信们来买了许愿放生。
一墙之隔。皇城内是曾经的辉煌与富贵,象征权力与秩序;高墙外却是现世里活泼泼的贫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厌倦——也许仅仅是因为天热。
忽然一阵嘹亮哭声,回头,看见一个晒得黝黑的小孩子从街那头赤条条地走来,边走边哭,不知是闯祸被妈妈打了,还是不小心走丢,找不见了父母……
那孩子一直走得望不见了,哭声还盘旋在我耳中,挥之不去。忽然觉得庆幸,庆幸所见的人与事于我而言都是风景,而我,只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