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东方厚重的云层,如同利剑般劈开浓郁的夜色时,风无痕才缓缓地从半梦半醒的警觉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整夜未眠,只是靠着车轮,抱着法杖,在篝火旁断断续续地浅度冥想。魔力恢复得极其缓慢,但他的精神却始终绷紧如弦,警惕着黑暗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篝火己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破旧的法师袍,让他因疲惫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感到阵阵发麻。
他没有耽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西肢,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营地。他将所有痕迹都仔细地掩盖起来,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停留。随后,他给两头同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骡子喂了些草料,又检查了一遍车厢,确认帆布篷子绑得足够结实。
做完这一切,天己大亮。
“驾!”
一声沙哑的低喝,缰绳抖动,骡车再次启程。车轮碾过一夜新雪,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咯吱”声,伴随着他们,继续向着那遥远的东方行进。
接下来的几天,旅途是枯燥而艰辛的。
他们彻底走出了极北雪山的范围,进入了一片更为广袤的、荒凉的冻土草原。这里的地势稍显平缓,但凛冽的寒风却更加肆无忌惮,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白天,风无痕沉默地驾车,双眼警惕地扫视着一望无际的荒原。夜晚,他便寻找一处避风的洼地,升起篝火,守着车厢里那两个沉睡的人,独自面对漫长的黑夜与未知的危险。
除了第一夜的狼群,他们又陆续遭遇了几波被血腥味引来的野兽,但都被风无痕用各种巧妙的炼金药剂和魔法陷阱,在不惊动车内之人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他的魔力在缓慢地恢复,但精神上的消耗却与日俱增。他就像一个绷紧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唯一的信念,就是将车上的两个人,安全地带到目的地。
第五天的黄昏,他们终于穿越了这片冻土草原,来到了一片稀疏的针叶林边缘。这里的气温,似乎比雪原上要高上一些,空气中也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泥土与松木的芬芳。
风无痕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车。连续几日的干粮让他有些反胃,也担心车里的人需要更妥善的照顾。他决定今晚做一些热食。
他在附近打了只雪兔,剥皮清理干净后,架在篝火上,又从车上取下一个小锅,用干净的雪融化成水,放进一些随身携带的干蘑菇和野菜,熬煮起一锅简单的肉汤。
很快,肉汤的香气便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这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味道,似乎也驱散了些许连日来的孤寂与疲惫。
风无痕撕下一块烤得焦黄的兔腿,正准备送入口中,车厢里,却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困惑的嘤咛。
“哥……”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风无痕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兔腿“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晃动的帆布帘。
“明……明月?”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随即,那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一些:“哥……你在哪儿……我好冷……”
醒了!她真的醒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般瞬间席卷了风无痕的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压抑、担忧,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车厢后,一把掀开了帆布帘。
借着篝火的光芒,他看到,那个沉睡了多日的少女,此刻正缓缓地睁开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清澈的眼眸,初时还带着一丝刚从无尽黑暗中挣脱的迷茫与困惑,但很快,便如雨后初晴的湖面,倒映出他那张写满了激动与风霜的脸。
“风……风叔?”明月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雪山洞穴中,那刺骨的寒冷与濒死的痛苦之中。
“是我!是我!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风无痕语无伦次地说道,眼眶竟有些发热。
明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她下意识地环顾西周,狭窄而颠簸的车厢,身旁盖着的厚实毛毯,以及……躺在另一侧,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我哥呢?”她看到了司长空,但因为光线昏暗,只看到了一个轮廓。她急切地问道,“风叔,我哥他怎么样了?我们……我们逃出来了吗?”